第287章 新皇登基(1/2)
大朝会上的那场无声惊雷,其震荡远超皇极殿的高墙深院。清流官员联名弹劾严嵩、刘瑾的壮举,在严党早有准备、且掌控朝堂舆论主导权的情况下,未能掀起预想中的滔天巨浪,反而如投入泥沼的石块,激起的涟漪迅速被浑浊的泥水吞没。
弹劾的结果,并未如最悲观的清流官员所担忧的那样,即刻引来血腥清洗。承平帝并未临朝,最终由司礼监秉笔太监代为宣读了皇帝(实为严嵩与刘瑾共同拟定)的“圣裁”。圣旨以“查无实据,然言官风闻言事,其心可勉,其行可诫”的模糊态度,将弹劾之事轻轻放下,对严嵩、刘瑾无半句斥责,反而褒奖其“夙夜操劳,辅弼有功”。而对于上本的清流官员,则以“言辞过激,有失大臣体统”、“干扰朝政,淆乱圣听”为由,或降级,或罚俸,或调任闲职,为首的李翰林、高拱、王御史等人,更是被“着令闭门思过,暂免朝参”。
看似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实则胜负已判。严嵩、刘瑾安然无恙,权势依旧煊赫。清流骨干则被集体打压,折损羽翼,元气大伤,多年经营的朝中声势几乎毁于一旦。更令人心寒的是,圣旨中那句“其心可勉”,看似宽容,实则将清流的弹劾定性为“空怀忠心却行事孟浪”,彻底否定了其行动本身的正当性与证据的有效性,堵死了日后翻案的可能。
消息传出,玉京城内暗流汹涌。依附严党的官员弹冠相庆,气焰更炽。清流一系及其同情者则悲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家中扼腕叹息,或暗中串联,舔舐伤口,积蓄力量,以待将来。普通百姓虽不明就里,但街头巷尾的议论中,亦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失望与对朝局未来的深深忧虑。玉京的龙气,在经历了这场激烈冲突后,非但没有澄清,反而显得更加浑浊、滞重,那衰颓之意愈发明显。
李翰林闭门谢客,柳枝巷小院也再未收到他的只言片语。陆明渊知道,这位耿直的翰林此刻心境必然复杂,但他也相信,以李翰林的性情,绝不会就此真正消沉,只是在蛰伏,在等待。他托人悄悄往李府送去了一些安神的药材和几本古籍,未附一言,李府也默然收下,这便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所有人都未曾料到,这场朝堂风波,竟会以一种谁也意想不到的方式,成为引爆更大变局的导火索。
大朝会后仅仅半月,一个寒冷的冬夜,承平帝于“玄微观”丹房之中,在“玄微真人”的亲自护法下,服食了一剂据说能“沟通上界、延寿百载”的“九转飞升丹”后,突发急症,吐血昏迷,太医院众太医束手无策。次日凌晨,宫中传出丧钟,承平帝……驾崩了!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整个玉京城,乃至天下!皇帝虽然近年来昏聩怠政,但毕竟是九五之尊,是维系帝国运转的象征。他的突然暴毙,死因又如此蹊跷(与丹药直接相关),立刻将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局,推向了火山喷发的边缘!
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照礼法,太子胤礽身为嫡长子,理应顺理成章地继承大统。然而,皇帝的死因,却给了三皇子胤禛及其背后的势力绝佳的发难借口。
胤禛及其母族、还有朝中部分对严嵩、刘瑾专权不满、又或是单纯押注三皇子的武将、勋贵、甚至部分文官,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联名上书,痛斥“玄微真人”妖言惑主、进献毒丹、谋害圣躬,要求彻查!同时,将矛头隐隐指向了与“玄微真人”往来密切、且负责皇帝丹道之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甚至间接牵连到与刘瑾互为表里的首辅严嵩——指责他们蒙蔽圣听,引狼入室,致使君父罹难!
这一击,狠辣无比,直指要害。皇帝死于丹药,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从辩驳。玄微真人立刻被下狱拷问,刘瑾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严嵩虽然极力撇清,声称自己只理朝政,不问方术,但其多年来对皇帝炼丹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有附和,此刻都成了洗刷不掉的污点。太子胤礽也被置于尴尬境地,他身为储君,对父皇服食丹药未能强力劝阻,亦有失职之嫌,且他与严嵩、刘瑾的关系本就密切,此刻更难以完全切割。
朝局瞬间大乱。太子一党与三皇子一党围绕着“皇帝死因”、“责任追究”、“继位合法性”等问题,展开了激烈无比的攻讦与斗争。双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私下里更是动作频频。禁军、京营的调动异常频繁,京城九门戒备森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寻常百姓皆闭户不出,唯恐被卷入这场天家倾轧。
严嵩与刘瑾,这对权倾朝野多年的搭档,此刻也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刘瑾首当其冲,东厂内部甚至都出现了不稳迹象。严嵩则一方面要竭力保住刘瑾(唇亡齿寒),稳住朝中党羽,另一方面又要小心应对三皇子一党的攻讦,同时还要确保太子能顺利登基,以维持现有权力格局。焦头烂额之下,这对老迈的权臣显出了疲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宫中再次传出惊人消息:皇后(太子生母)因悲伤过度,旧疾复发,竟于皇帝大殓前夕,薨逝了!
太子接连遭受父皇暴毙、母后病逝的双重打击,悲痛欲绝,数日不能临朝。而三皇子一党则趁机加大攻势,不仅继续追究丹药案,更开始散布“太子失德,天降灾殃”、“储君不祥,难承大统”的流言,其夺嫡之心,已昭然若揭。
支持太子的朝臣与勋贵自然不甘示弱,双方冲突从朝堂蔓延至京城各处,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械斗与暗杀事件。玉京城笼罩在一片血色恐怖之中,昔日的繁华荡然无存,只剩下肃杀与恐慌。
这场风暴的中心,逍遥王府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种相对的平静。王爷依旧闭门谢客,但府中出入的陌生面孔似乎更多了,且多是军中将佐或身手矫健之辈。陆明渊敏锐地感知到,这位“逍遥”王爷,恐怕并非真正置身事外。
而陆明渊自己与小荷,在这等惊天变局中,更是如同怒海中的扁舟,唯有紧紧依附于柳枝巷这小片“静土”,加倍小心。东厂的监视似乎因刘瑾自身难保而有所放松,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的势力眼线在暗中活动。他们闭门不出,断绝一切不必要的对外联系,只通过最隐秘的市井渠道,获取着外界那令人心惊肉跳的信息。
终于,在皇帝驾崩一月后,在经历了无数明争暗斗、妥协交易、乃至局部的血腥冲突后,局势似乎出现了决定性的倾斜。
三皇子胤禛一党虽攻势猛烈,但终究在法统名分上略逊一筹,且其部分激进举动(如试图调动边军入京“靖难”)引起了朝中更多中立派乃至部分皇族宗亲的警惕与反对。而严嵩、刘瑾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展现了惊人的政治韧性,他们一方面抛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包括玄微真人的几个弟子)顶罪,暂时平息部分怒火;另一方面则利用手中掌握的庞大行政资源与部分军权,稳住了京城基本盘,并联合部分勋贵、文官,向三皇子施压,逼迫其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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