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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午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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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致远握着公用电话的听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刚刚在烛光晚餐中构建起的虚幻气泡。电话亭外,深圳的夜雨淅淅沥沥,将城中村杂乱的天际线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潮湿的水汽透过电话亭的缝隙钻进来,黏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他感觉自己被猛地从温软暧昧的云端拽下,狠狠摔进了冰冷坚硬的现实泥沼。

“雪娇?”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因惊慌而扭曲变调,“你怎么会用我家电话?你在我家?出什么事了?” 一连串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秦雪娇吸了吸鼻子,那细微的、努力压抑哽咽的声音,在电流的杂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揪心。“我来清河市参加一个教师进修培训。今天刚结业,想着顺道去看看伯父伯母,结果一到你家,就看见伯母躺在床上,烧得滚烫,人都迷糊了,嘴里一直含糊地念叨着什么,伯父他他不在家……”

“不在家”三个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在刘致远的心口,让他瞬间窒息。母亲病了,父亲不在家?那个刚刚经历下岗打击,终日心气郁结,沉默寡言的父亲,他能去哪儿?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沿着他的脊椎迅速攀爬。

“我爸呢?”他急声追问,声音尖锐得刺破了自己的耳膜。

“我不知道。”秦雪娇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这种无助感透过电话线,精准地传染给了刘致远,“我问伯母,她也说不清楚,只是反复念叨着你的名字。我看情况不对,烧得太厉害了,赶紧敲开邻居家的门,求人帮忙,一起把伯母送到医院了。刚打完退烧针,现在睡着了。我是在医院走廊用公用电话打给你的”

母亲住院了,父亲下落不明。

这简短的消息组合成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得刘致远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他不得不将额头抵在冰凉潮湿的电话亭玻璃上,借助那一点冰冷的实感,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自责,焦虑,恐惧,像无数带刺的藤蔓,瞬间破土而出,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沉浸在所谓的“机遇”和暧昧的涟漪里,而远在北方的父母,在最需要儿子的时候,他却缺席了。想象着母亲独自躺在病床上昏迷呓语,想象着父亲可能遭遇不测,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不是雪娇,这个他内心深处觉得思想已有些隔阂、甚至偶尔会感到一丝沉闷的恋人,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了那个地点。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雪娇…谢谢你,谢谢你。”他声音沙哑干涩,除了反复表达这苍白无力的感谢,巨大的无力感让他一时词穷。在这种天塌地陷的时刻,是秦雪娇,用她单薄的肩膀,为他,为他的家庭,硬生生撑起了一方暂时的庇护所。这与他和陈静之间那种充满算计,试探和欲望拉扯的“烛光晚餐”相比,显得如此厚重,如此真实,也如此讽刺。

“致远,你别太着急。”电话那头的秦雪娇反而强撑着安慰起他来,声音虽然还带着明显哭过的浓重鼻音,却努力维持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镇定,“医生说了,伯母主要是急火攻心,加上着了凉,引起的高烧。退了烧,好好休息,补充营养,就没事了。我现在就在医院守着,一步也不会离开。你在那边,好好的,工作要紧。”

她越是表现得懂事,体贴,越是强调“工作要紧”,刘致远内心翻涌的愧疚感就越是汹涌。他想起自己昨晚是如何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拒绝了王胖子的邀约,如何精心准备去赴陈静的约,想起饭桌上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以及陈静那看似无意却充满挑逗意味的指尖触碰,这一切与此刻电话那头,雪娇独自守在冰冷,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里,为他家人的安危奔波操劳的现实图景相比,是如此的轻浮、可笑,甚至肮脏。他被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攫住了。

“我明天就请假回去。”刘致远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想要立刻逃离深圳,回到父母身边赎罪的冲动。家庭再次遭遇危机,他作为家中独子,必须回去,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出路。

“不行。”秦雪娇的反应异常迅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致远,你听我说,你冷静点。你刚在深圳稳住脚,工作刚刚有起色,金龙项目才拿下,现在这个时候回来,舟车劳顿不说,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铺垫的关系,可能都白费了。伯母这里有我,你放心,我会像照顾自己妈妈一样照顾她。你回来能做什么?除了跟着干着急,还能解决什么问题?留在深圳,好好工作,多挣点钱寄回来,这才是现在最实际,最要紧的正事。”

又是这句话“留在深圳,多挣钱。”

王胖子这么说,带着江湖气的蛊惑;陈静这么暗示,包裹着暧昧的期许;现在,连远在故乡,最应理解他亲情的雪娇,也如此斩钉截铁地重复着同样的逻辑。仿佛他刘致远这个人所有的价值、所有的情感牵绊,最终都必须被折算成在深圳这片土地上能掘出的黄金数量。一种被物化,被工具化的巨大悲哀,混合着对父母处境无能为力的焦灼,像一团湿透的棉花,堵在他的胸口,闷得他发慌。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雪娇说得残酷,却现实。他现在回去,除了徒增父母的担忧,消耗本就拮据的路费,确实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母亲的医药费,家里的日常开销,可能寻找父亲需要的打点。这一切,都需要钱。金钱,这个他曾经在象牙塔里不甚在意的概念,此刻化作了横亘在孝心与现实之间最冰冷、最坚硬的壁垒,让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可是让你一个人在那里,我……”他艰涩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愧疚。

“我不是一个人,邻居张阿姨她们都很热心,帮了不少忙。你放心。”秦雪柔打断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致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带着爱的负重飞行’。现在,就是需要我们负重的时候了。你才刚刚起飞,无论如何,你不能现在降落。”

“带着爱的负重飞行”这是他们毕业离别时,彼此鼓励的话。此刻从雪娇口中说出,却带着千钧重担,压得刘致远几乎喘不过气。这“爱”是如此的沉重,这“飞行”又是如此的艰难。

挂断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刘致远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久久地僵立在狭窄逼仄的电话亭里。窗外的雨似乎更密了,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声响,然后汇聚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缓缓流下,像极了无声的眼泪。他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撕开,一半留在了深圳这片充斥着欲望、机遇和迷惘的燥热土壤里,为了一个模糊的未来艰难挣扎;另一半,则被一根浸透着亲情与责任的、无形的线,牢牢地拴在了北方那个正在风雨中飘摇的,破败的家里。

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回到那间位于城中村深处,潮湿闷热的出租屋。同屋的湖南仔早已鼾声如雷,那规律的,仿佛与世界无关的鼾声,更加反衬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瘫倒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上因渗水而形成的,形状怪异的霉斑,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一点点透出灰白,惨淡的微光。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浓重得如同墨染的黑眼圈去上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陈静几乎是在他踏入办公室的瞬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还是酒劲没过?”她一边动作优雅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上司的、程式化的关心,或许,还有一丝对昨晚那未尽暧昧的,微妙的探寻。

刘致远犹豫了一下,内心挣扎着是否要将家丑外扬。但现实的困境迫使他必须开口。他需要请假,至少需要准点下班,去邮局给家里汇款,并且需要随时保持通讯畅通,以应对家里的突发状况。他简略地、尽量不带感情色彩地叙述了母亲住院、父亲失踪的情况。

陈静听完,放下了手中那份关于金龙项目后续执行的草案,抬起眼,仔细地打量着他。她的眼神很锐利,像是在评估一件贵重物品在意外冲击下的损耗程度,冷静得近乎残忍。

“家里出事,确实难为你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真实的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请假可以,今天准你提前两小时下班去处理。但是,”她话锋一转,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项目草案,“金龙项目的后续执行马上就要全面启动,你是核心创意的提出者,很多关键细节,媒体对接,都需要你亲自跟进。我希望你能分清主次,调整好状态,不要因为家事,影响了工作的质量和效率。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情绪化的员工。”

她顿了顿,像是经过了一番权衡,然后动作流畅地从精致的鳄鱼皮钱包里抽出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到刘致远面前的桌面上。“这钱你先拿着,应应急。就算公司预支给你的,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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