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我和我的十一个女人 > 第二十一章 父亲的背影

第二十一章 父亲的背影(1/2)

目录

一九九四年的春节,是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到来的。清河市的冬天干冷刺骨,北风卷着煤灰和尘土,拍打着家家户户窗棂上新贴的窗花。刘致远家里的年货,比往年似乎要简薄一些—,母亲不再大肆采购昂贵的糖果和干货,连一向必不可少的、用来招待拜年客人的“大前门”香烟,也换成了更便宜的“黄金叶”。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父亲所在的国营清河纺织厂,那日益明朗化的危机。

“优化组合”的风已经刮了快一年,如今不再是传闻,而是切切实实地压在了每个工人的头上。厂里的布机车间从三班倒变成了两班倒,机器轰鸣声稀疏了不少。关于“下岗”、“分流”的字眼,开始出现在厂区的公告栏上,也成了工人们私下里最焦灼的议论话题。

父亲的话变得更少了。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闷着头抽烟,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春节联欢晚会,赵本山和黄宏的小品逗得观众哈哈大笑,但那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丝毫穿透不了笼罩在这个家庭上空的阴云。

大年初三的晚上,家里来了几位父亲的工友。他们穿着发白的工装,带着一身寒气进屋,搓着手,围坐在小小的客厅里。母亲默默地给他们倒上用茶叶末沏的颜色浑浊的茶水。

“老刘,听说了吗?三车间可能要裁掉一半的人。”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师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恐慌。

“凭什么啊?我们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另一个中年汉子激动地拍着大腿。

“现在谁还讲这个?厂里效益不好,产品卖不出去,仓库都堆满了!听说南方那边的私营纺织厂,机器新,成本低,价格比咱们便宜一半。”

“妈的,这世道……是不打算给咱们活路了啊……”

父亲一直沉默地听着,烟雾笼罩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直到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他才缓缓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而沉重:

“吵有什么用?喊有什么用?上面定了调子,要‘壮士断腕’……咱们这些老骨头,就是那要被断掉的‘腕’。”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绝望的气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小小的客厅。

刘致远坐在自己房间的门槛上,听着外面的议论,心一阵阵发紧。他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那个曾经在他心中像山一样伟岸、能修理家里一切故障,能在车间里抡大锤的背影,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如此脆弱和无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父亲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饭碗”背后,是何等的脆弱;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份在文化局看似“没出息”的稳定,在这个剧烈变动的时代,对于这个家庭而言,或许正成为一种意想不到最后的保障。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混合着对父母的愧疚,像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上。他之前所有关于南下、关于闯荡、关于自我实现的念头,在父亲可能失业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奢侈,那么不负责任。

工友们唉声叹气地离开了。母亲红着眼眶开始收拾茶杯。父亲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刘致远走了过去,张了张嘴,想安慰父亲几句,却发现自己词穷了。任何关于“未来会好的”的空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父亲却忽然开口了,他没有看刘致远,目光依然空洞地望着前方斑驳的墙壁,声音低沉得仿佛自言自语:

“致远,你那计算机学得怎么样了?”

刘致远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培训班。”父亲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在学。”刘致远有些措手不及地回答,“就是机器太老,老是出毛病。”

“哦。”父亲应了一声,又是长久的沉默。就在刘致远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父亲却再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