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夹缝中的生长(2/2)
不知你处,‘舟楫’打造得如何?可有具体之规划?盼来信详谈,你我虽隔山水,然思想同步,便如并肩同行”
读着秦雪娇的信,刘致远仿佛能看到,在江南那个潮湿闷热的夜晚,她如何在批改完学生作业后,点灯熬油,伏在简陋的书桌前,一字一句地写下这些充满力量与思辨的文字。她的坚韧,她的清醒,她的行动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的犹豫和拖延。
她不仅在精神上与他共鸣,更在行动上走在了他的前面! 投稿,这意味着她已经开始主动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叩击那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了。
一股惭愧和钦佩的情绪,在他心中汹涌。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他将秦雪娇的信仔细收好,然后毅然拉开了抽屉,再次拿出了那封写给夜澜的信。他看着那个空白的收信地址栏,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找不到深圳电台的详细地址?那就去问,去查。
第二天上班,他利用去资料室查阅文件的机会,装作不经意地向负责收发报纸和信件的老师傅打听:“师傅,咱们局里订的《广播电视报》,上面会不会有外地电台的地址信息?”
老师傅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地说:“《广播电视报》?主要登节目预告,地址好像偶尔有,不多。你想找哪个台的?”
刘致远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强作镇定地说:“哦,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听说深圳那边电台节目办得不错。”
“深圳?”老师傅皱了皱眉,摇摇头,“那可就远了。咱们这儿的报,估计够呛有。你得找他们那边的报纸才行。”
一线希望似乎又断了。但刘致远没有气馁。中午休息时间,他骑着自行车,跑遍了清河市区的几家邮局和报刊亭,试图寻找来自南方的报纸杂志。结果可想而知,在这个信息流通极其不便的年代,想要在北方一个小城找到一份深圳本地的报纸,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筋疲力尽地回到办公室,一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难道,与那个声音建立联系的唯一途径,就只能是被动地聆听吗?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小李桌上那台“燕舞”牌收录机,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既然写信这条路走不通,那么如果有一天,我鼓起勇气,直接拨打《星空夜话》节目的热线电话呢?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震,血液似乎都沸腾了一下。他记得夜澜在节目里确实公布过一个电话号码,用于听众互动。
可是打电话,这对于性格内向的刘致远来说,简直比让他写一万字的材料还要困难。他该说什么?万一紧张得说不出话怎么办?万一占线怎么办?万一接电话的不是夜澜本人怎么办?
无数的“万一”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那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勇气火苗,浇得只剩下一点青烟。
然而,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一颗种子,落入了心田的裂缝,再也无法轻易抹去。
是继续停留在安全的、但也是停滞的“想”的层面,还是冒险迈出这充满不确定性的、却是“行动”的第一步?
打电话,这个在九十年代初对于普通年轻人而言还带着些许奢侈和神秘色彩的沟通方式,此刻对刘致远来说,却成了一道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无比艰难的选择题。
他,有这个勇气,去按下那串遥远的号码,让自己的声音,穿越千山万水,抵达那个只存在于电波深处的灵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