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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纸上的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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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的素雅信封,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心境。他几乎是怀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纸展开,依旧是那清秀而略带骨感的字迹,但笔触似乎比以往更为坚定有力:

“致远:

见字如面。

反复拜读来信,字里行间弥漫之迷茫与挣扎,感同身受,几欲垂泪。你我虽身处两地,然心境竟如此相似,岂非命运奇妙之安排?

你所述之‘温水煮蛙’,比喻精当,令人警醒。我于此地,日日面对懵懂少年与无尽粉笔灰,虽竭力以书中天地自宽,然夜深人静时,窗外唯有虫鸣犬吠,举目四望,群山如牢笼,将青春与梦想紧紧囚锁。有时批改学生作文,见其描绘‘我的理想’为科学家、为教师,虽觉纯真可爱,心底却不由生出一丝悲凉——他们的世界,或许终将如我一般,被这重重山峦所限。

然,致远,温水虽可溺人,亦可视作孕育新生之胎盘。缆绳虽可系舟,又何尝不是远航归来时,指引方向之坐标?父母之爱,同事之论,社会之期望,此皆现实之‘地心引力’,无人可以完全摆脱。盲目挣脱,或如无头飞蛾,扑火而亡。

我思忖良久,以为勇气并非全然不顾一切之莽撞,而是在清醒认知现实重量之基础上,依然保有追求理想之热望与智慧。或许,我们所需并非立刻斩断一切、纵身跃入未知之海,而是先磨砺己身,储备知识,开阔眼界,静待风起。正如你所示文件,既已有‘鼓励’之口子,便是时代给予之微光。何不借此微光,仔细审视自身,究竟有何所长,有何所愿,能为那片‘海’贡献何种价值?

心若向海,身终将抵达。望你暂敛彷徨,于日常工作生活中,亦不忘充实自我,关注外界变化。书信往来,便是你我互相砥砺、彼此照亮之灯塔。请勿忘,在江南此间陋室,有一人,与君同心,共望星海。

另:近日读林语堂先生《生活的艺术》,心有感触,随信寄上书中片段抄录,或可解君片刻之烦忧。

雪娇,1993年3月18日”

随信附着一张小小的、裁剪整齐的稿纸,上面是秦雪娇用工整小楷抄录的一段文字:“一个人心中有了接受最坏遭遇的准备,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

刘致远将这封信反复读了不下五遍。每一次阅读,都有新的感触,像有一股温润而坚定的力量,缓缓注入他干涸焦躁的心田。她没有简单地鼓励他“冲出去”,也没有附和他的抱怨,而是以一种更为理性、更深邃的视角,剖析了他们的处境,指出了“勇气”的真正含义。

她理解他的挣扎,却又不让他沉溺于挣扎。她承认现实的引力,却又引导他仰望星空。她将他们的通信,定义为“互相砥砺、彼此照亮之灯塔”。

尤其是那句“心若向海,身终将抵达”,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和那张抄录的纸片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入抽屉里那个专门存放她来信的饼干盒中。然后,他重新铺开稿纸,他觉得自己必须立刻写点什么,不是倾诉迷茫,而是分享这份被她点醒后的清明与力量。

同时,他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秦雪娇之间,不仅仅是精神上的知己,情感上的依恋,更是在人生最关键的十字路口,可以互相扶持、彼此指引的同行者。这份情谊,因为共同的时代困惑与个人追求,而显得愈发珍贵和厚重。

窗外,1993年的春夜,依旧寒冷。但刘致远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被点亮了一盏灯,温暖而明亮。他知道,前路依然坎坷,抉择依然艰难,但他不再感到那么孤单和彷徨了。因为,在远方,有一个人,懂他,信他,并且,与他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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