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城岁月与文化局生涯(2/2)
办公室里的时光缓慢而静谧。老赵的茶杯永远冒着热气,看报纸时偶尔会发出轻微的鼾声。张姐则热衷于织毛衣,以及和隔壁办公室的女同事交流菜市场和孩子的信息。窗外的梧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周而复始。日子就在喝茶、看报、写材料、听同事闲聊中,悄无声息地滑过。
我开始逐渐理解,父亲常说的那句“平平安安就是福”背后,所蕴含的是对于稳定生活的深刻依赖与满足。但这种波澜不惊的安稳,对于一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满脑子还是尼采、萨特和《百年孤独》的二十二岁青年来说,却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和无力感。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养在温水里的青蛙,慢慢地却无可挽回地失去跳跃的能力。
父母对我的状态是满意,甚至可以说是欣慰的。他们在厂办子弟中学教了一辈子书,觉得儿子能一毕业就坐在窗明几净的机关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是走了大运,是祖上积德。饭桌上,他们的话题开始从我的工作,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我的个人问题。
“小远啊,你张阿姨家的侄女,也是师范毕业的,现在在实验小学教书,模样周正,性格也温顺……”母亲一边给我夹菜,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你看,这个周末是不是……见个面,认识一下?”
父亲在一旁沉默地扒着饭,偶尔抬起头,用他那种专属于教师的,审视般的目光看我一眼,然后闷闷地插一句:“先立业,后成家。在单位站稳脚跟,跟领导和同事处好关系,比什么都强。”
我试图跟他们谈论我最近读到的某本书,或者某个触动我的哲学观点,他们只是宽容地,甚至带点怜悯地笑笑,然后母亲会继续给我夹一筷子菜,说:“别想那些虚头巴脑的,把工作干好,早点成个家,生个孩子,才是正理。”
我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一种无人理解的苦闷。我的精神世界,与我所处的现实环境之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