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早餐社交(2/2)
车轮与铁轨持续不断地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沉稳节奏,如同这列火车坚定有力的心跳。
餐厅车厢,被特意布置出一方安静区域,桌面铺上了难得一见的绸白桌布,四个脚绣着兰花。
每张桌子的中央,都立着一只小巧的白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不知从哪个小站采来的淡紫色野菊,花瓣与枝桠上,竟还点缀着些许未化的雪粒,执拗地保留着一丝野外的清冽气息。
几笼精致的广式茶点——透如蝉翼的虾饺、金黄饱满的烧卖、蓬松雪白的叉烧包,在蒸汽氤氲中散发着诱人香气。
旁边配套的青花瓷茶壶里,上好的龙井正舒展着翠绿的叶片。
在这趟七十年代行驶的列车上,这般布置已是能给出的最高礼遇,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笨拙而又真诚的体面。
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为这场特别的早餐平添了几分行进中的诗意。
晨光透过擦拭明亮的车窗,在洁白的桌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谢清禾穿着一绿色的军装,未戴帽徽,乌黑的头发在脑后利落地盘成一个清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素面朝天,却有一种这个时代特有的、混合着书卷气与行动力的飒爽美丽。
她提前到了十分钟,如玉的指尖轻轻试过瓷壶的温度,又细致地将每一副碗筷调整到最恰当的位置。
当路易·查尔斯与汉斯-于尔根在外事人员的引导下步入餐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东方少女立于晨光与蒸汽交织的光影中,身姿挺拔,沉静从容,仿佛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谢清禾迎上前两步,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温煦笑容,先用流利的德语对汉斯-于尔根说道:“Guten Men, Herr Hans. Ich hoffe, diese bescheidenen Gerichte sd nach Ihre Geschack.”(早安,汉斯先生。希望这些简单的点心能合您的口味。)
随即,她转向路易·查尔斯,无缝切换成带着巴黎左岸优雅腔调的法语:“Bonjour, Monsieur Louis. Je suis ravie de vo voir en asi bonne for ce at.”(早安,路易先生。很高兴看到您今早气色如此之好。)
只这一句精准的双语问候,就让两位见多识广的商业巨头眼中再次闪过激赏。
这不仅仅是语言能力,更是洞察人心、给予对方被特殊重视感的社交智慧。
汉斯与路易都会对方国家的语言,但像谢清禾这样能自如切换,他们还是做不动,都会不自觉带上一些自己的母语。
“早安,我亲爱的谢小姐。”
路易·查尔斯显然心情极佳,坐下后,他绅士地微微欠身,目光在那些精致的点心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赞赏。
“在法国,我们的早餐通常是咖啡与可颂的简约艺术,而眼前这……这简直是一场视觉与嗅觉的盛宴,令人叹为观止。”
汉斯-于尔根则保持着日耳曼式的严谨,微微颔首,用德语回应:“早安,谢同志。这非常……特别。”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青花瓷壶与竹制蒸笼,像是在评估一套精密仪器的工艺水准。
“在华国,我们相信‘一日之计在于晨’。”
谢清禾在另一侧落座,微笑着,动作流畅而自然。
拿起公用筷,为路易夹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轻轻放入他面前的骨瓷小碟中。
“路易先生,请试试这个。它的外皮薄如蝉翼,对厨师的技艺是极大的考验,需要将米浆在特制的蒸笼里于瞬间的高温中精准烫熟,才能形成这般通透的效果。”
她稍作停顿,让对方的视觉和味蕾都充分感受后,才悠然道:“这让我不禁想起贵国洛可可时期,那些追求极致纤巧、华丽与梦幻的艺术,比如华托的《舟发西苔岛》,画中那场盛大而优雅的梦境,其背后正是无数如此精雕细琢的技艺在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