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雾隐杀机(2/2)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衣袂破空声越来越近。对方毕竟是有修为在身,即便受伤,在山林中移动的速度也远快于背负一人的清瑶。
“娘亲,去那边!” 念安忽然指向左侧一片藤蔓垂挂的岩壁,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掩的狭小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这是他前几日玩耍时偶然发现的。
清瑶不及细想,背着陆峥钻了进去。念安紧跟而入,顺手将洞口垂落的藤蔓尽量恢复原状。
洞内狭窄阴暗,勉强可容三人蜷身。洞口藤蔓遮挡了大部分光线和视线,但也阻隔了声音和气息。三人屏住呼吸,紧紧靠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洞外迅速接近的脚步声。
“分头找!他们肯定躲在这附近!” 杀手的声音冰冷而充满戾气。
脚步声在洞口附近徘徊,拨动草木的声音清晰可闻。一次,甚至有人用手拨开了洞口的部分藤蔓,光线射入,照在陆峥苍白的脸上。清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中扣住了最后的毒针。
但那人只是粗略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洞口内部,似乎觉得如此狭小不可能藏人,便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妈的,这破洞能藏鬼!”
脚步声渐渐远去,但并未离开太远,显然还在附近搜索。
洞内空气污浊,弥漫着土腥味。陆峥伏在清瑶背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和衣衫被汗水浸透的潮湿。念安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大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眨动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的搜索声时远时近。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似乎暗了下来(从洞口藤蔓缝隙透入的光线变化判断),洞外终于彻底安静了。
“他们……走了吗?” 念安用极小的气声问。
清瑶仔细倾听片刻,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轻轻将陆峥放下,自己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点藤蔓,向外窥探。暮色四合,山林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暂时安全了。” 清瑶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酸软,几乎脱力。背着一个成年男子在山林中奔逃,还要时刻警惕追兵,对她的体力和心神都是巨大考验。
陆峥靠坐在洞壁上,看着妻子疲惫的面容和儿子惊魂未定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愧疚与痛楚。自己重伤累及家人,如今更是险些让他们陷入绝境。
“此地不宜久留。” 陆峥低声道,“他们找不到人,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或者去而复返。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山谷,去更安全的地方。”
清瑶点头:“我知道一个地方,是药王谷早年的一处废弃药庐,在西北方向两百里的‘雾隐山’中,那里地形更为复杂,且有天然迷雾和残存的阵法痕迹,更适合隐藏。”
决定之后,三人不敢耽搁。清瑶简单处理了一下陆峥因剧烈运动而有些崩裂的伤口(主要是之前的旧伤),又给每人含了一片提神避瘴的药草,趁着夜色,悄然离开藏身的山洞,认准方向,向雾隐山进发。
这一路,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山林野径,昼伏夜出,小心掩盖行迹。清瑶的药王谷本事和陆峥的野外经验发挥了重要作用,避开了一些可能的追踪和山林中的危险。念安也表现出远超年龄的懂事和坚韧,不哭不闹,紧紧跟随。
五日后,三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雾隐山。此山常年笼罩在淡淡的灰白色雾气中,林木茂密,山路崎岖难辨,且山中多有天然形成的迷惑感知的地势,确实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按照记忆,清瑶找到了那处废弃药庐。药庐半掩在山壁之下,以石块和原木搭建,虽然残破,主体结构还算完好,里面还残留着一些简单的石器家具,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简单清理之后,总算有了一个临时的安身之处。清瑶第一时间在药庐周围重新布置警戒和迷惑性的毒阵、草阵,比在山谷时更加周密。陆峥则抓紧时间调息,虽然灵力无法恢复,但至少要让虚弱的身体不再恶化。
安顿下来后,清瑶立刻通过药王谷的特殊渠道,向林风和璇玑子他们发送了紧急加密讯息,告知遇袭和转移之事,并提供了新的联络方式。同时,也向南长老通报了情况,让他提高护灵阁及各处分阁的警戒级别,谨防对方调虎离山或发动更大规模的袭击。
“那些杀手,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对护灵阁秘密和我的伤势都极为了解。” 陆峥在油灯下,与清瑶分析,“魇魔已被我亲手斩杀,神魂俱灭,其麾下鬼面人也被金阳焚天阵净化大半,残余势力不太可能短时间内组织起如此精准的刺杀。除非……”
“除非魇魔本身,也只是一枚棋子,或者,一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清瑶接道,脸色凝重,“对方索要周天星斗大阵图和镇灵枢秘钥,这是要动摇护灵阁和三界屏障的根本。所图非小。”
陆峥点头:“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杀我,更想生擒或逼我就范。要么是我还有利用价值,要么是他们背后的主人,想亲自处置我。” 他顿了顿,“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我们的对手,比预想的更狡猾,也更危险。”
“当务之急,还是你的伤势。” 清瑶握紧他的手,“只有你尽快恢复,我们才有应对变局的能力。林风和璇玑子前辈那边,必须催一催了。”
等待的日子更加煎熬,尤其是在这迷雾笼罩、危机四伏的陌生山林。但这一次,一家人在一起,彼此依靠,心中反倒比在山谷独处时多了一份踏实。
陆峥每日在清瑶的调理下,身体缓慢好转,虽然灵力依旧空空如也,但气色好了许多,基本行动无碍。他开始尝试一些最基础的、不涉及灵力运转的体术和剑招练习,活动筋骨,也为了尽快找回一些身体的控制力和战斗本能。清瑶则除了照顾他和念安,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如何利用雾隐山的特产药材,配制对陆峥伤势更有益的丹药,同时不断完善药庐周边的防御。
念安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不再只是那个需要父母庇护的孩童。他主动承担起拾柴、取水、照料药圃(清瑶开辟了一小块)的工作,甚至开始跟着清瑶学习辨认一些基础的草药和毒物特性,学得有模有样。闲暇时,他还会拿着那把小弓箭,在清瑶划定的安全范围内练习瞄准。他知道,爹爹需要时间恢复,娘亲很辛苦,他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又过了十余日,林风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但也伴随着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历经艰险,在幻波海一处空间裂隙的短暂稳定期,成功进入了疑似云梦泽外围的区域,并在一处险峻的孤峰之巅,发现了一株即将成熟的九转还心莲!预计最多再有半月,莲花便会完全绽放,那时才是采摘的最佳时机。
坏消息是,那批神秘人也在附近出现了,而且人数增加了,似乎在布置什么。林风判断,对方很可能也在等莲花成熟,届时必有一场惨烈争夺。他请求指示,是冒险潜伏等待,还是另寻他法?
与此同时,璇玑子也传来讯息。坤元山脉深处的混元禁制异常复杂,他和地听老人合力,破解进度缓慢,估计至少还需要一个月。而且,禁制内的守护异兽气息越来越活跃,恐怕在禁制破开时,会有一场恶战。他们也发现了一些不属于他们的新鲜痕迹,似乎有其他人也在窥视此地。
两处关键地点都出现了竞争者,形势愈发严峻。
陆峥看着两份传讯,沉默良久。他知道,无论是九转还心莲还是地脉玉髓,都到了关键时刻,也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林风和璇玑子都面临巨大压力。
“让林风务必隐匿好自己,不要打草惊蛇。莲花成熟前,尽可能摸清对方底细和人手部署。届时……见机行事,若事不可为,保命第一,莲花可以再找。” 陆峥对清瑶口述回信,“告诉璇玑子前辈,安全第一,禁制可慢破,绝不可冒险惊动守护兽,更需提防暗中窥伺者。”
命令发出,陆峥心中却并不轻松。他知道这两样灵药对自己何其重要,若此次失手,下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自己的伤势也拖不起。但更不能让林风和璇玑子为了自己而陷入必死之局。
“或许,我该去幻波海。” 陆峥忽然道。
“不行!” 清瑶断然拒绝,“你如今灵力全无,去那里不是帮忙,是送死,还会让林风分心!”
“我可以不用灵力。” 陆峥目光沉静,“我对幻波海和云梦泽的了解,比林风多。而且,有些陷阱和机关,未必需要灵力才能触发或规避。最重要的是,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我,如果我出现在幻波海,或许能吸引一部分注意力,为林风创造机会。”
“太冒险了!” 清瑶急道,“你怎知对方不会直接将你擒下?届时你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和筹码!”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陆峥握住清瑶的双肩,眼神坚定而恳切,“清瑶,药王谷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我在短时间内,看起来恢复了一些实力?哪怕只是虚张声势,制造假象?”
清瑶一愣,陷入沉思。药王谷典籍浩如烟海,确实记载过一些奇门秘术,有刺激潜能、制造幻象、模拟气息之法,但大多副作用极大,或对施术者要求极高。
“有……有一种‘燃血假婴术’。” 清瑶缓缓道,语气沉重,“以特殊药物配合金针秘法,强行点燃你体内残存的精血和本源,模拟出元婴期修士的灵压和部分威能,甚至能短暂调动一丝微弱的灵力。但此法如同饮鸩止渴,一旦施展,轻则本源再次受损,伤势加重,寿元锐减;重则精血燃尽,当场毙命。而且,效果只能维持最多两个时辰,过后你会陷入极度的虚弱,比现在还不如。”
陆峥毫不犹豫:“就用它。”
“陆峥!” 清瑶眼中泛起泪光。
“清瑶,听我说。” 陆峥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这是我必须冒的险。这不仅是为了灵药,更是为了揪出背后的黑手。他们两次三番针对我,针对护灵阁,不弄清楚是谁,我们永无宁日,三界也难保安稳。我出现在幻波海,就是最好的诱饵。林风在暗,我在明,我们里应外合,才有机会抢到莲花,也才有机会看清对手的真面目。”
他看着清瑶,声音低沉而温柔:“而且,我相信你。你的医术,一定能将副作用降到最低,也一定能在我‘表演’结束后,把我救回来,对吗?”
清瑶泪水滑落,却不再劝阻。她知道,陆峥决定的事情,一旦关乎责任与大局,便无人能改。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回来。我和念安,在这里等你。”
“我答应你。” 陆峥将她拥入怀中,郑重承诺。
接下来的几天,清瑶开始准备“燃血假婴术”所需的种种珍贵且有些邪异的药材,其中几味甚至需要现去雾隐山深处险地采集,她带着念安(留在药庐更危险),冒着风险找到了大部分。同时,她也开始调整陆峥的身体状态,以药浴和金针为他梳理经脉,尽可能夯实基础,减少秘术反噬的风险。
念安似乎感觉到了父母之间凝重的气氛和即将到来的分别,变得格外安静和黏人。他不再跑去练箭,而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陆峥,晚上睡觉也要紧紧挨着。
出发前夜,清瑶将一切准备妥当。她看着陆峥,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最终只是将一大堆瓶瓶罐罐塞进他特制的、贴身的储物革囊里(这种低阶储物法器无需灵力,以机括开启):“红色内服,蓝色外敷,白色解毒,黑色是最后保命的‘龟息丹’,可假死十二个时辰。金针和药物用法,我都写好了,放在夹层。”
她又拿出一件看似普通的灰色斗篷:“这是‘敛息斗篷’,药王谷秘制,能极大收敛气息和体温,配合雾隐山的雾气和你的经验,潜入应该有帮助。”
陆峥一一收好,最后抱了抱念安,亲了亲他的额头:“念安,在家听娘亲的话,保护好娘亲,等爹爹回来。”
念安用力点头,小嘴抿得紧紧的,把眼泪憋了回去:“爹爹一定要回来!念安和娘亲等你!”
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陆峥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披上敛息斗篷,将揽星剑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虽然暂时无法驱使,但这是他的标志,也是诱饵的一部分)。清瑶以金针和秘药,开始施展“燃血假婴术”。
过程痛苦而漫长。陆峥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点燃,骨髓深处传来灼烧般的痛楚,一股狂暴却虚幻的力量在体内被强行唤醒、凝聚,最终在丹田处形成一个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开的“假婴”。与此同时,一股属于元婴修士的灵压,伴随着淡淡的金光(模拟他原本的金属性灵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虽然不如他全盛时期凝实浩瀚,却足以唬人。
但他的脸色却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不健康的灰败之气,那是本源被过度消耗的迹象。
“记住,只有两个时辰。一旦感到‘假婴’开始不稳,立刻服下龟息丹,找地方隐藏。我会尽快带着念安,到我们约定的接应点等你。” 清瑶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物品,声音微微发颤。
陆峥深深看了她和念安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入灵魂。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入雾隐山弥漫的晨雾之中,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目标,幻波海。那里,有救命的灵药,有潜伏的战友,更有凶险未卜的杀局,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