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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一封遗书两世为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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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弘毅的话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你们即将面对的,不是演习场上的假想敌,而是真真正正身经百战、杀人不眨眼的国际雇佣兵。他们装备精良,熟悉丛林作战,每一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魔鬼。”

“在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郑弘毅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沙盘上那片被红色铅笔圈出的,名为“鬼哭岭”的区域。

“在出发前,组织上给你们最后一个任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写遗书。”

“写遗书?”

“轰——”

这三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在二十名战士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遗书?

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七八,最小的甚至还未成年。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幻想。他们想过流血,想过牺牲,但当“死亡”这个词,以如此冷静、如此正式、如此残酷的方式被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是任何模拟训练都无法比拟的。

一瞬间,整个简报室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卓越张大了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高铠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刘兰娣的呼吸,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连一直抱着重机枪的铁山,脸上的肌肉也僵硬了。

“写……写这玩意儿干啥?晦气!”

铁山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暴躁,“老子还没上战场呢,就让老子写遗书?这是咒老子回不来吗?老子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不是死在纸笔上!”

他的话,说出了不少人心里的想法。这是一种本能的抗拒,一种对不祥预兆的排斥。

红妆也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扭着腰肢,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讥讽:“就是,有这时间,还不如让我们多睡十分钟。真要死在外面了,写封信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指望敌人发扬人道主义精神,帮咱们把信寄回家?”

刺头们纷纷附和,他们习惯了用玩世不恭来掩饰内心的情绪。

剩下的士兵们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抗拒和不安。

“安静。”

秦野他一步上前,站在那群骚动的一号营兵王面前,明明身材比铁山单薄许多,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森然气场,却压得所有人呼吸一滞。

“觉得晦气?”他的目光落在铁山身上,“觉得没用?”

他转向红妆,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我告诉你们,这封信,不是写给你们自己的。是写给那些在家里等你们消息的父母,是写给那些把你们养这么大的组织,是写给那些甚至不知道你们名字,却被你们保护着的人民!”

“如果你们光荣了,这封信,能让他们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而死!能让他们知道,你们是英雄,而不是失踪名单上一个冰冷的代号!”

“如果你们连这点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就可以滚出去!我‘雷霆’小队,不收孬种!”

“听明白了没有!”

最后一声暴喝,如同炸雷滚过。

整个简报室鸦雀无声。

铁山那张涨红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他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闷声道:“……听明白了。”

红妆也收起了脸上的媚笑,第一次站得像个真正的军人。

秦野环视一圈,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如果你们中,有谁觉得孑然一身,无亲无故,那就写上你的姓名,你的部队番号,再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字。这是命令。”

说完,他退回原位,不再多言。

郑弘毅看着这群被彻底震慑住的年轻人,沉声道:“拉开椅子,坐下。给你们十五分钟。”

“唰啦——”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整齐划一。

二十名战士,默默地坐了下来,面对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信纸。

钢笔的笔帽被拔开,发出轻微的“咔”声。

简报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一声声被极力压抑着的、沉重的呼吸。

“沙沙……沙沙……”

简报室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像是无数只春蚕在啃食桑叶,细密而又清晰,交织成一曲悲壮而凝重的离别序曲。

高铠坐在桌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像一头受伤的熊。

他握着笔,手腕却重若千斤,迟迟无法落下。

眼前那张白纸,仿佛变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恐惧。

他想起了远在京城的父母。父亲是老公安,一辈子刚正不阿,对他要求极严,总是板着脸教训他“沉不住气”。母亲是街道办的主任,最是心软,每次他闯了祸,都是母亲护着他,偷偷给他塞好吃的。

他来当兵,一半是为了赌气,想向父亲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惹事的毛头小子;一半是为了梦想,想成为父亲那样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英雄。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流血牺牲的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勇敢。

他怕死。

他怕自己死了,父亲会一个人喝闷酒,母亲会哭瞎了眼睛。

他怕自己死了,还没来得及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消失了。

他更怕……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不远处那个安静坐着的纤细身影。

他怕自己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再也听不到她用清冷的语调,叫他一声“高铠”。再也无法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身前。

“爸,妈,儿子不孝……”

高铠咬着牙,终于在纸上写下了这几个字。

刚写完,一滴滚烫的液体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迅速在信纸上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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