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顶替萍姐的指标去云梦棉纺技校读书(2/2)
我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边哭边想,我怎么会有这种缺乏教养的妈妈,她这个泼妇怎么会是我的亲生妈妈。
我已经这么单纯,小心,斯文,听话,勤快,做事比谁都多,我一直忍耐着她的恶劣脾气,她那又脏又臭的嘴巴里骂出来的侮辱人的话。
可是,这短短的十几天里,我得到的是什么,得到的就是她想要逼死我的辱骂与巴掌。
我现在后悔了,从我懂事起,我为什么要在她被爸爸暴打时一次次挺身而出,解救她,害怕她被爸爸打伤,反而自己每次都被爸爸误伤。
我想,下次,就让爸爸打死她好了,她这样的人,对她再好又怎么样,她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她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心疼她。
下次,让爸爸狠狠的打她好了,让她也挨挨打,被打得鼻青脸肿,让她长点记性。
但是,我知道,她挨打时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我,向我发出求救的表情,凄惨的呼喊我,“薇薇——!”
那声音像从地狱发出来的呼喊,让我动了侧隐之心。
毕竟,我也是个小孩子,我也怕挨打,我也害怕被爸爸误伤,我也想躲着不管,弟弟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早都躲到一边去了。
的确,如果我不扑过去保护她,救她,她的确会很凄惨,在爸爸的手底下她没有的任何反抗能力,只会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伤痕累累。
满腹的委屈伴随着泪珠大颗的滚落下来,我伤心到了极点,也恨自己一次次的心软。
我也知道,也明白,就是因为我保护了她,她才更加恨我。
因为我这个被她想揉圆搓瘪的姑娘,能够在爸爸的手底下保护她,让她妒忌我,甚至恨我,这也不是我的猜测。
她打我骂我时,恨我恨得口不择言自己说的,我为什么没有被同样的爸爸暴打,又凭什么能保护她?
当她在服装市场门口,对我又打又骂,当她在大伯家门口,对我又打又骂,我的心伤透了,这个伤口只会在我心里越刻越深,永远也不会愈合。
那一刹那间,她对我的养育之恩已经一笔勾销,我们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渊。
事实上,她对我,比陌生人都不如,养育我的只有爸爸,她只不过是因为法律的底线,在爷爷和爸爸的眼皮子底下,没有办法弄死我罢了。
我的自尊,我对她的善良都在被她一次次的巴掌和辱骂中摧毁得无影无踪。
因为要去云梦读书,我已经在职高请了五天假,在家里准备行李,准备出发。
萍姐和我说,“波波和我讲,你们班主任对你请假五天大发雷霆,在全班同学面前批评你,说你搞邪了,刚开学就请假,请假还请五天。”
1993年9月12日 星期天 晴
昨天,大清早我就和爸爸坐上大伯派的单位的车,一起来到了云梦棉纺技校。
我心目中云梦是个好地方,名字起的这样的美,带着琼瑶笔下的诗情画意,谁知道,云棉技校打破了我的美梦。
云梦老县城十分的破旧,学校又脏又旧,教学楼也污迹斑斑的,教室的窗户特别脏,门板也是破旧的。
之前我在想,学校应该和我们职高差不多的样子,没有想到,离我的想像相差十万八千里。
“既来之,则安之。”我又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但这个学校让我感觉我的期望是不是太大了。
爸爸去找了老师,帮我办了入学,安排好我的宿舍。
女生宿舍在三楼,我被安排住在第三号房间,同宿舍加上我,一共有八个同学,暂时有两个同学还没有来报到。
爸爸和司机帮我把行李背上了楼,爸爸看我收拾完了一下行李之后,把我喊到门口。
他悄悄的和我说,“你顶的萍萍的指标来的,以后她的身份就是你的身份,她的所有资料,你都要背熟记着啊!
千万不要说漏嘴了,也不要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啊!”
我的心顿时坠入了谷底,低声说,“不是说就是顶她的指标,怎么又要用她的名字资料 。
大伯不是说,就说萍姐的户口本掉了,在派出所用我的信息我办一个户口本就行了。
我以后没有自己的名字了,叫萍萍了!那我毕业回县城怎么搞?”
爸爸瞪着我批评道,“这里包分配,毕业了分配到我们市区的棉纺厂去了,你又不用回县城里,有两个萍萍怕什么?”
我十分茫然,我以后就是堂姐萍萍,什么资料都用她的,那我呢?我到哪里去了?
我也只好不想那么多。
我问了一下同学们,她们都来自随州和安陆,离云梦很近的地方,只有我来自很远的市区。
听她们说,整个学校,我们市区来云棉技校读书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宿舍被我们打扮得焕然一新,同宿舍的同学们都挺好的。
但是,她们大多都是说的乡音,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好像只有我被排除在外。
有时候,看着她们海阔天空的闲扯,我一脸茫然,她们也不可能为了我说普通话,我为了让她们听懂我的口音,全程说的普通话。
我现在都开始担心,我以后会不会不由自主的说云梦话,我回了县城以后,会不会只会说云梦话了?
食堂的饭菜很差,住宿舍,用热水也十分的不方便,有时间限制,打热水有水票,专门有人看守,交了水票才能打热水。
我第一次打热水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手都烫到了。
云梦老县城高楼大厦很多,外面店铺吃的东西也很多。
但是,令我不理解的是,云梦是全国最大的棉纺基地,可是,连卖日用百货的地方都没有。
我昨天想买没有带来的生活用品,走了几条街,沿路全是卖吃的地方,但是看不见一个百货商店。
这里的消费水平很高,一瓶汽水或者一个面包都要四角钱。
同学说,云梦人贪吃,好吃,不讲究穿戴,身上穿多差也没有关系,只要肚皮饱,嘴巴吃香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生活观我有点搞不懂。
同学们说,“萍萍,你不要一个人出去啊!这里治安不好的,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你想买什么和我们约着一起出去。”
“啊!什么?”我呆呆的问。
她们七嘴八舌的说,“这里的治安不好,外面很乱的,有小混混,社会青年。”
“一个女孩子不要瞎出去,免得发生危险。”
“还有还有,大白天都有人抢劫去银行存款、取款的人的钱,都没有人管。”
“啊!这么猖狂?”
我听得好害怕,感觉没有安全感,那我以后除了寒暑假可以回家,其它的时候都不能出校门吗?
每天关在这里,那像什么似的?
原本,我觉得能来云棉技校能改变我命运,是三生有幸的事情。
这样说来,在毕业前,我的学校生活都会十分的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