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平妻薛宝钗(2/2)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况且,曾会元如今是状元,圣眷正浓。我嫁过去,便是正经的状元夫人。来日方长,总好过眼睁睁看着薛家倾覆。”
这话说得现实,却也是事实。
薛姨妈怔怔地看着女儿,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忽然发现,女儿不知何时已经长大了。
不是身体的长大,是心性的成熟,成熟到能冷静地分析利弊,成熟到能为家族牺牲自己。
“宝丫头……”薛姨妈哽咽着,伸手抚摸女儿的脸,“你……你心里真的愿意?”
宝钗垂下眼,长睫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许久,她才轻声说:“愿不愿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哥哥能平安回来,薛家能渡过这一劫。”
她抬起头,对母亲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薛姨妈心如刀割。
“母亲放心,我会好好的。”
宝钗站起身,“我这就去听雨轩。您在家等着消息。”
说完,她转身走出内室。
背影挺直,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薛姨妈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忽然想起丈夫临终前的嘱托——“好好照顾宝丫头,给她找个好人家……”
如今,她这个做母亲的,却要眼睁睁看着女儿为了救儿子,仓促定下这续弦的婚事。
“老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宝丫头啊……”她伏在炕上,痛哭失声。
听雨轩里,曾秦正在书房看书。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细葛直裰,外罩一件淡青色半臂,头发用青玉簪松松束着,整个人清雅如竹。
手里拿着一卷《贞观政要》,目光却有些飘忽——他在等,等薛家那边的决定。
香菱端茶进来时,看见他这副模样,轻声问:“相公在等薛姑娘?”
曾秦抬眼,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
“猜的。”香菱将茶盏放在他手边,“昨日薛太太和薛姑娘走时,那神色……今日定会再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方才我让莺儿去前头问了,门房说薛姑娘的马车已经出府了,应该是往咱们这儿来。”
曾秦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清香回甘,可他心里却异常平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外头传来小丫鬟的通报:“相公,薛姑娘来了。”
曾秦放下书卷:“请她到花厅。”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向花厅。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这才掀帘进去。
薛宝钗已经等在花厅里了。
她今日这身打扮让曾秦微微一怔——半旧的藕荷色褙子,素净的发髻,通身上下无一点装饰,与平日那个雍容华贵的薛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可偏偏是这样朴素的装扮,更衬得她气质清冷,眉目如画。
“薛姑娘。”曾秦拱手一礼,态度客气而疏离,“请坐。”
宝钗还礼,在客座坐下。
她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曾秦,开门见山:“曾会元,昨日之事,我与母亲商量过了。”
曾秦在她对面坐下,示意香菱上茶,然后才缓缓开口:“薛姑娘请讲。”
“我们同意这门亲事。”
宝钗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只要您能救出我哥哥,让顾尚书那边不再追究,我……愿以终身相托,嫁入曾家为妇。”
她说得直接,没有一丝忸怩。
可那平静的语气下,曾秦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决绝,是无奈,也是认命。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薛姑娘深明大义,学生敬佩。”
这话说得客气,却让宝钗心中稍定。
她只当是寻常的客套。
然而曾秦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平静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只是……”曾秦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有一事,需事先与姑娘言明,免得日后生出误会。”
宝钗心头莫名一跳,抬起眼看他,静待下文。
曾秦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她,声音不高,却像冰珠落玉盘,清晰无比:“我家中已有妻室香菱,与我贫贱相守,患难与共,我绝不能负她。因此,姑娘若嫁过来,名分上……也只能是平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