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状元及第(2/2)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会元放榜时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势头,席卷了整个神京城,自然也瞬间冲垮了荣国府的最后一丝矜持与疑虑。
听雨轩几乎被贺礼和贺客淹没。
这次的规格,远非会元时可比。
贾母亲自过来坐了半日,拉着曾秦的手不住夸赞,赏赐如流水般送来。
贾政更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连素来严肃的脸上都多了笑意。
王夫人虽笑容有些勉强,却也命人送来了厚礼。
邢夫人恨不得将曾秦夸上天。
王熙凤指挥着人手,将听雨轩布置得如同过节,宴席摆了一桌又一桌。
国子监祭酒、司业亲自登门,周博士更是老泪纵横,连声道“青出于蓝”。
顾惜春中了探花,也亲自来贺,态度比之前更加敬重。
昔日同窗,无论是否曾有过龃龉,此刻都挤破头想来沾沾文气。
连北静王府也派人送来了贺仪。
曾秦应对得体,谦和依旧,但那股属于“状元”的雍容气度,已在不经意间流露。
香菱、晴雯等人忙得脚不沾地,但个个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幸福的光芒。
而蘅芜苑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薛姨妈怔怔地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佛珠,却忘了捻动。
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日曾秦诚恳的话语,眼前却仿佛看到宫人报喜、状元披红游街的盛大场面。
状元……那可是天子门生,翰林院修撰,起步便是从六品,将来入阁拜相也未可知。
自己那日怎么就没能拦住蟠儿?
哪怕虚与委蛇一番,也不至于将人彻底得罪啊!
“唉……”
她长长叹了口气,看向一旁默默做着针线的女儿。
宝钗低着头,手中的针线却许久未动一下。
她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着,那双素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有苦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后悔。
她以为会元已是顶峰,没想到他竟能更进一步,独占鳌头!
状元……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那日他所说的“搏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竟然真的做到了,而且是以如此耀眼的方式。
若那日……若那日哥哥没有闯进来,若自己能说出那句话,哪怕只是含蓄地表示愿意等待……如今局面是否会全然不同?
可世上没有如果。
哥哥那番决绝的辱骂,已将所有的可能斩断。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新科状元,万众瞩目;
而薛家,因兄长的鲁莽,怕是已成了他心中的恶客,或许还有笑柄。
“宝丫头……”
薛姨妈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你……你看这事儿闹的……谁能想到,他真能中状元呢?蟠儿那日……实在是……”
“母亲,别说了。”
薛宝钗打断她,声音有些飘忽,“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哥哥……也是为了我好。”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
就在这时,薛蟠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他今日罕见地没有出去胡混,显然也被“曾秦中状元”的消息震得有些发懵。
看见母亲和妹妹的神色,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中状元就中状元呗,有什么了不起……说不定是走了什么运道……”
“你还有脸说!”
薛姨妈积压的火气终于爆发,指着薛蟠骂道,“都是你!当日那般羞辱人家!如今人家是状元了!满京城都看着!我们薛家的脸往哪儿搁?你妹妹的……唉!”
她想说“你妹妹的姻缘”,却碍于宝钗在旁,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气得胸口疼。
薛蟠也有些理亏,但嘴上不服软:“我……我怎么知道他真能中状元?那题目多难啊……说不定是皇上看在他救过太后的份上……”
“你闭嘴吧!”
薛姨妈恨铁不成钢,“皇上钦点的状元,也是你能质疑的?往后在外头,你给我收敛点!别再提那日的事!”
薛蟠撇撇嘴,不说话了,但脸上依旧是不在乎的神色。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但更多的是不服和一种莫名的烦躁——怎么就让那小子爬到这么高了?
宝钗看着兄长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她默默起身,对薛姨妈道:“母亲,我有些乏了,先回房了。”
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纷扰。
宝钗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端庄美丽、却难掩黯淡的脸庞。
她拿起那支曾秦所赠、她平日不舍得戴的赤金点翠垂珠凤头簪,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珠翠。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她曾以为,凭借自己的才智与品性,终能等到属于自己的“好风”。
可如今,风来了,那般强劲,那般耀眼,她却因为身边人的鲁莽,生生错过了。
镜中人嘴角扯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
或许,这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