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让我爹和我娘和离(1/2)
仙来镇的热闹与喧嚣,如同煮沸的锅,日夜不息。
镇子中央,那座由白玉砌成、高约三丈的登仙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无数道目光热切地聚焦在台上,仿佛那里通往的是另一个世界。
对于凡人来说,那的确是另一个世界。
“诸位,肃静!”
外门长老常青的声音清越,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一宗登仙大典,即刻开始!凡未满十六岁者,皆可上台检测灵根。检测顺序,以登记名册为准!”
随着她话音落下,台下喧哗声渐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
父母们不自觉地攥紧了孩子的手,孩童们则大多睁大了眼睛,好奇又忐忑地望着那座高台。
检测很快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穿着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由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领着。
男孩小脸紧绷,在执事弟子的指引下,将小手按在台中央那面光滑如镜的灵碑上。
灵碑先是沉寂一瞬,随即中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驳杂的黄褐色微光。
“下品土灵根,资质驳杂。”
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宣布,并在手中的玉简上记录。
“可入外门,为杂役弟子。你可愿意?”
男孩茫然地收回手,看向台下的老者。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叹了口气。他朝男孩点点头,见到男孩说了同意后,老者便默默走到了天一宗家属领取安家银的地方。
“童稚博,下品土灵根,杂役弟子,安家银五十两。老伯,麻烦在这里按个手印。这是五十两白银。”
老者颤巍巍地在登记册上按下手印,接过那沉甸甸的五十两银锭,脸上失望之色稍减,转而化为一抹复杂的感慨。
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上有些无措的男孩,转身挤入了人群,背影微微佝偻。
五十两,对普通人家而言已是一笔巨款,足够家中数年的嚼用,或者为其他孩子谋个前程。
甚至可以买个东瀛洲的佃农,作为家里的牲口。
这笔斩尘缘的银子,便是这孩子与凡俗家庭最后的、也是最现实的纽带。
男孩,童稚博,则被一位和蔼的外门女弟子领到一旁,与另外几名同样被测出下品灵根的孩童站在一起。
他们将被统一带回宗门,分配到各处做些洒扫、药园看护、膳堂帮工等杂务,并在闲暇时接受最基本的修行引导。
虽名为杂役弟子,远不及内门弟子风光,但也算半只脚踏入了仙门。
天一宗每十年便有外门选拔杂役弟子,每百年又有一场宗门弟子赛,外门弟子又有机会晋升为内门弟子。
他们未来若勤奋刻苦,机缘巧合,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检测继续。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约莫六七岁,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
她将小手贴上灵碑,碑面泛起微弱的水蓝色光芒,夹杂着些许青绿。
“下品水木灵根。”
执事弟子照例宣布:
“可入外门为杂役弟子,可愿?”
小姑娘的母亲连忙点头,眼中虽有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
能入外门,总比彻底无缘仙路要好。
她领着女儿去登记,领了五十两安家银,又细细叮嘱了女儿许久,才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个女人的想法是对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连续几个孩子,灵碑都静默如死。
他们的父母脸上的表情从希望到紧张,再到最后的绝望麻木,如同一幅幅定格的众生相。
有的父母当场责骂孩子“不争气”,有的唉声叹气。
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最后总会牵着孩子,去天一宗另外的一处桌子那里,领取五两银子的路费,然后默默的离开。
第八个孩子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约莫十岁,一脸兴奋地冲上高台,迫不及待地将手按在灵碑上。
他身后的父亲,搓着手,眼中满是期盼。
灵碑沉寂着,如同最普通的石头,没有丝毫光芒亮起。
一秒,两秒,三秒……
男孩脸上的兴奋渐渐僵住,他不信邪地又用力按了按,甚至抬起手,哈了口气,再按上去。
灵碑依旧毫无反应。
“无灵根,下一位。”
执事弟子的声音平淡无波,宣判了结果。
男孩愣在原地,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回头看向台下的父亲。
那男人脸上的期盼瞬间化为灰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儿子下来。
男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抹着眼泪跑下台,扑进父亲怀里。
汉子默默搂住儿子,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儿子的背,什么也没说。
只是牵着他,领了那五两银子后,低着头,挤开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台下响起几声同情的叹息,但很快就被新的期待所取代。
“第九个,河西村,王大丫。”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旧衣、梳着羊角辫的瘦小女孩怯生生走上台。
她约莫八九岁,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神色畏缩的中年妇人,似乎是她的母亲。
女孩将瘦小的手掌贴上灵碑。
灵碑中心,缓缓亮起一抹纯净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翠绿色光芒。
光芒虽不算强烈,但纯净剔透,毫无杂质。
“中品木灵根,资质纯净!”
执事弟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可入外门为正式弟子,你可愿意?”
外门弟子,安家银五百两。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惊呼和议论。
“中品!纯净木灵根!”
“这女娃好运气!”
“看她那穷酸样,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那中年妇人先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瘫软在地。
她踉跄着冲到台边,对着女儿连连点头,语无伦次:
“愿意!愿意!大丫,快答应!快答应仙师!”
王大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小脸涨得通红。
可是她犹豫了一会儿,道:
“这钱能不能分开给?我想给我娘一百两,剩下的,我想请神仙哥哥做主,把这四百两给我爹,让我爹和我娘和离。”
女孩清脆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让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高台上的执事弟子,以及端坐后方的常青长老。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瘦小、衣衫褴褛却眼神清亮的女孩身上。
王大丫的母亲,那个畏缩的妇人,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执事弟子回过神来,眉头微皱。
他处理过无数登仙台的杂务,见过因仙缘而狂喜、而贪婪、而算计的家庭,但像这样提出如此特殊请求的,还是头一遭。
斩尘缘的安家银如何分配,按理宗门不应干涉过多,只要银钱给了他们的父母即可。
但这孩子的要求……
“小丫头——”
执事弟子放缓了语气:
“安家银是宗门赐予你家庭的补偿,如何处置,是你父母之事。你既入仙门,便当潜心修行,凡尘俗事……”
他本想说“当断则断”。
但看着女孩倔强而隐含泪光的眼睛,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神仙哥哥——”
王大丫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我不该多事。可是……我娘太苦了。我爹他……他不是个好人。”
“他把家里的田地房子都输光了,姐姐也被他卖了。他还天天喝酒,输了钱就打我娘。”
“如果我走了,等我爹把银子输光了,我娘一个人,会死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台下的妇人终于回过神来,“哇”地一声痛哭出声,扑到台边,抱住女儿的腿:
“大丫!我的大丫啊!你别管娘!你跟仙师走!好好修仙!娘……娘没事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既是心疼女儿,也是被女儿的话勾起了心中无尽的委屈与恐惧。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和叹息。
有人面露同情,有人摇头,也有人低声唾骂那不成器的赌鬼父亲。
常青长老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
“王大丫——”
常青开口,声音清越平和:
“你可知,父母和离,需双方自愿,并至官府办理文书。”
“宗门虽可为你作保,但无法强行拆散婚姻。况且,你父亲若不同意,此事难成。”
王二丫抬起泪眼,看着这位气质出尘的女仙师,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可是,有了银子,我爹说不定就同意了……神仙姐姐,求求您,帮帮我娘吧!”
“我只要给我娘留一百两,剩下的都给爹爹,让他写和离书!”
女孩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早熟与无奈。
在她看来,那个嗜赌如命、动辄打骂的父亲,或许能用钱买通。
常青沉默片刻。
她确实可以动用宗门的影响力,迫使那赌鬼父亲同意和离,甚至让他永远消失。
对修仙者而言,处理一个凡间赌徒,不过举手之劳。
但这样做,是否合适?
就在常青权衡之际,一个醉醺醺、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听说我家那赔钱货测出灵根了?钱呢?老子的钱呢?!”
人群骚动着分开,一个胡子拉碴、眼袋浮肿、浑身酒气的干瘦汉子踉踉跄跄地挤了进来。
他衣衫不整,眼神浑浊,正是王大丫的父亲,王老四。
王老四一眼就看到了台上被仙师围着的女儿,以及台边哭哭啼啼的妻子,顿时眼睛一亮,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贪婪的光。
“大丫!我的好闺女!”
王老四推开挡路的人,冲到台下,仰着头,冲着台上喊:
“你测出灵根了?是不是?钱呢?仙师给的钱呢?快拿来给爹!”
他那副急不可耐、满眼只有银钱的嘴脸,让周围不少人露出鄙夷之色。
王大丫看到父亲,小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她母亲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常青看着台下那不堪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淡淡道:
“你便是王大丫的父亲?”
“是是是!仙师大人!小人就是!”
王老四连忙点头哈腰,挤出谄媚的笑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