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多重博弈(2/2)
他们紧急商议,决定挤出一点资金,改造一个简易的带温度计和翻动装置的烘干箱,并制定了简单的含水率和粒度检测方法。楚云飞亲自带着赵师傅和检测数据,去铸造厂道歉、沟通,承诺免费提供一批处理达标的新料,并协助分析气孔原因(发现主因还是铸造厂自身工艺控制问题)。诚恳的态度和解决问题的方案,最终化解了纠纷,铸造厂同意继续合作,但要求严格按新标准供货。
这场小危机让楚云飞更加明确:即使是处理废物,也要有“产品思维”和“标准意识”,这才是可持续的循环经济。
林爱国那篇题为《于简陋处见真章:本土柔性电子制造中的“土法智慧”初探》的文章,在那家科技期刊上发表了。文章没有透露具体工艺细节,而是着重讲述了在缺乏高端设备条件下,如何通过分析问题本质、改造现有工具、结合跨领域经验(如美术、摄影)来逼近技术目标的思路历程,并坦承了当前遇到的效率和稳定性瓶颈。
文章在业内小圈子激起了一些涟漪。有人点赞,认为实事求是,有益启发;也有人嗤之以鼻,评论“手工作坊式的挣扎,难登大雅之堂”,“鼓吹土法不利于产业升级”。这些声音林爱国都看到了,他心态反而平和:“至少,我们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意外的访客随之而来。两家国内颇有实力的材料企业——一家主营特种涂料,另一家涉及柔性电路基材——先后联系并派人来访。他们参观了简陋但“脑洞大开”的产线,仔细询问了技术细节和市场方向。接待时,楚云飞和林爱国保持了必要的开放和谨慎。
两家企业都表达了投资或收购的兴趣,开出的条件听起来相当优厚。特种涂料企业希望将红旗厂的渐变薄膜技术融入其功能涂层体系;柔性基材企业则看中了其低成本图形化工艺对基材处理的潜在价值。
“收购后,团队可以整体进入我们研发中心,待遇从优,继续深化研究。”对方的代表抛出诱人条件。
厂里人心再度浮动。有人觉得这是“上岸”的好机会,大树底下好乘凉;有人担心被收购后失去自主权,技术被雪藏或拆解。楚云飞和林爱国压力巨大。这些“橄榄枝”背后目的究竟是为了技术、人才,还是为了消除潜在竞争对手?优厚条件是否伴随着苛刻的对赌或业绩承诺?他们需要时间仔细研判。
就在这纷乱之际,红光厂那边传来了好消息。用改进后的投影光刻(尽管效率低)制作的高质量渐变薄膜样品,经过严格测试,性能完全达到甚至部分超过了预期!红光厂技术总监亲自打来电话,高度赞扬,并确认了首批正式订单。同时,对方提出了更进一步的“战略合作”构想:希望与红旗厂建立长期独家或优先合作关系,共同开发针对特定应用的系列渐变薄膜产品。红光厂愿意提供部分设备升级资金和稳定的订单保障,但要求红旗厂必须扩大产能,建立更规范的质量管理体系,并接受红光厂派员进行“技术协同与生产督导”。
这既是巨大的机遇——稳定的订单和资金注入;也意味着更深的捆绑和自主权的让渡。红光厂的“管控”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逐渐变成对方的附属车间?
楚云飞召集核心人员开会讨论。红光厂的方案相对务实,风险可见;而另两家企业的邀约则更像资本运作,前景与风险皆不明朗。姜工那边的预研则像一场豪赌,可能一飞冲天,也可能血本无归。
多条道路摆在眼前,每条都充满诱惑和荆棘。红旗厂再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会议散后,林爱国回到暗室,想再试试调整光刻胶工艺。他拿起一片白天沈恒试验时报废的、因显影不均而导致图案严重残缺的样品,心烦意乱地把它放到一个用于测试简单吸波特性的自制腔体里(这是受姜工课题启发,自己搭着玩的)。接通扫频信号源,观察示波器上的反射波形。
忽然,他愣了一下。在某个特定的频率点附近,反射信号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深谷,衰减效果比他们精心设计的渐变图案样品在某些频段还要好!
他赶紧换了几片不同显影缺陷的报废样品测试,发现并非所有“废片”都有此效果,但某些具有随机、不规则残存图案的样品,在特定频段确实表现出优异的吸波特性。
“非设计……随机结构……毫米波……”林爱国脑海里闪过一些文献中提到的“随机超表面”或“无序结构吸波体”的概念。难道,因工艺失控而产生的“缺陷”,阴差阳错地形成了一种对特定频率有效的随机谐振结构?
他立刻叫来沈恒。两人盯着那些原本要被丢弃的“废品”,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难道,在苦苦追求精密可控的“设计”之路旁边,还存在着一条拥抱一定程度“随机”和“不确定”的另类路径?这能否与姜工提出的“动态可重构”需求产生某种奇特的联系?比如,利用可控的“工艺扰动”来产生可变的随机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