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抢先落子(2/2)
但没有人理解,他所有的“急”,所有的“酷烈”,所有的“标新立异”,都源于对另一个时空轨迹的恐惧,源于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紫禁城的方向。承运十五年时,天子十六岁,按制当行冠礼,大婚,亲政。满打满算,只剩下两年多的时间。这道无形的界限,高悬于他的权力之上。
他几乎可以预见,随着那个日子的临近,有多少双眼睛会死死盯住他,有多少暗流会汇聚成汹涌的波涛。
他的老师高名衡,或许此刻仍在尽力调和,维持着君臣间脆弱的平衡,但届时,面对“祖宗成法”和“天下舆情”,这位老臣还能、还愿站在他这边吗?
“一旦大势所趋,我若在彼时还政于慈延……”刘庆在心中推演,结果让他心头微沉。那将不是“归政”,而是彻底的权力让渡。
以朱慈延目前表现出的心智和对他的复杂态度,一旦大权在握,那些被新政打压的势力势必蜂拥而至,竭力影响新君。
届时,他这些年来推动的海外开拓、新学教育、工业建设,这些需要长期投入、短期难见其利甚至可能“有违祖制”的事业,还能继续吗?会不会人亡政息,一切又退回老路,甚至为了“拨乱反正”而将他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他不愿去猜,却又无法不猜。朱慈延近来那些细微的变化,对“祖制”隐约的维护,对“权臣”若有若无的怨言,都指向一个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这个他一手从危难中扶起、悉心教导的少年天子,正在被动或主动地,被塑造为旧势力的旗帜,站到了他改革蓝图的对立面。
“再看吧……”最终,千头万绪,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理解或君王的英明。他必须,也只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构筑起足够坚固的基业,打下足够深厚的根基,播撒下足够多的种子。
即使将来风向有变,这股由他亲手推动的、名为“实学”与“开拓”的洪流,也能形成不可逆转的惯性,甚至拥有一定程度上的“自卫”能力。
濠镜澳那块弹丸之地,盘踞的佛郎机人倒是识趣得很。自丁四舰队自欧罗巴“访问”归来,顺道“路过”澳门海域,举行了一场“友好”的炮术演练后,那些红毛夷商的气焰便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往日里还有些偷偷传教、私下与海盗勾连的小动作,如今也收敛得近乎绝迹。他们的商船规规矩矩交税,他们的神父老老实实待在教堂,连那几艘作为武力象征的武装商船,也大多时间乖乖泊在港内。
留着他们,是有用的。刘庆并非一味排外、盲目自大的腐儒。这些西夷,是窥探遥远西方世界的窗口,是获取某些特殊商品的渠道,也是未来与更广阔世界接触时,可能利用的棋子。只要他们安分守己,遵守大明的规矩,缴纳足额的税金,他不介意让他们继续占据那块海边滩涂,做一个示范——顺我者,互利可存。
思绪向南飘去,掠过波涛,落在吕宋群岛。那里又是另一番景象。盘踞马尼拉的西班牙人,这些年日子可不算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