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暗流涌动(2/2)
走出大门,回到街上,林微光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苏蔓低声问:“你怎么知道那幅画的细节?资料里只有基本介绍。”
“我不知道。”林微光看着手中的邀请函,“我猜的。但那个老者……他在给我提示。他说‘很少有人注意到褶皱的方向’,其实是在告诉我:他看出我是冒充的,但愿意放行。为什么?”
她们没有答案。但时间不多了。距离竞拍开始还有九小时,她们需要休息,需要准备,需要消化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验证。
马利克在咖啡馆接到她们,听完经过后皱起眉。“施耐德是基金会的总管,服务冯·艾森伯格家族五十年。他是艾格尼丝最信任的人之一。如果他放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陷阱,要么……他和你母亲有关系。”
“我母亲?”
“只是一种直觉。”马利克说,“你母亲在瑞士学习过,也许当年接触过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些老派贵族,表面上守旧,私下可能有不同的立场。”
回到安全屋,林微光打开笔记本电脑,重新翻看母亲笔记里的人员名单。在“潜在同情者或可争取对象”一栏,她找到了一个名字:赫尔穆特·施耐德。备注写着:“管家,知情者,对家族内部事务不满,尤其反对针对儿童的研究。可利用,但需谨慎。”
原来母亲早就埋下了线。
傍晚六点,她们开始最后的准备。苏蔓检查了所有装备:Ep发生器藏在手拿包的夹层里,信号中继器缝在大衣内衬,陶瓷匕首在腿侧的皮套中。林微光则反复练习使用指纹膜和隐形眼镜,确保在压力下不会出错。她还把母亲留下的U盘内容备份到多个微型存储卡上,分藏在不同的地方——鞋跟、发卡、甚至口红的膏体里。
六点半,马利克开车送她们到班霍夫大街附近。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两侧的橱窗亮起温暖的灯光,但18号建筑依然低调,只有门廊两盏煤气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我会在两百米外的停车场。”马利克说,“打火机信号一发,我就在后门接应。但记住,如果里面真的出事,我不一定能突破安保。你们要靠自己。”
林微光点头。她和苏蔓下车,走向那扇黑色大门。
这次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身材高大,眼神锐利。他们用扫描仪检查了邀请函,然后要求她们分别通过一个类似机场安检门的装置。林微光走过时,仪器发出轻微的鸣响。
“请取出所有金属物品。”安保人员说。
林微光配合地拿出钥匙、硬币、甚至耳钉。但当她第二次通过时,仪器仍然鸣响。安保人员的目光落在她的孕肚上。
“抱歉,女士,我们需要额外检查。”其中一个说,“请跟我来旁边的房间。”
苏蔓想跟上去,但被另一个安保拦住:“请稍等,按顺序来。”
林微光被带进一间约十平方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没有镜子,但天花板角落有一个摄像头,红灯闪烁。带她进来的安保说:“请稍等,医生马上来。”
医生?林微光的心跳加速。几分钟后,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下午见过的老者——施耐德先生。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请坐。”他关上门,坐在林微光对面,“很抱歉用这种方式,但我们需要确认一些事。”
“什么事?”
施耐德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医学影像图片。林微光认出那是自己的孕检b超图,但角度和清晰度远超普通医院的水平——像是用顶级设备多角度扫描合成的三维影像。
“您的胎儿发育得很好。”施耐德说,“但我们检测到了一些……异常波动。胎儿的脑电活动模式,与普通人有所不同。尤其是对镜像刺激的反应,非常强烈。”
林微光的手在桌子下握紧。“所以呢?”
“所以女伯爵希望与您谈谈。”施耐德合上文件夹,“不是作为竞拍者,而是作为……潜在的合作者。她相信您体内可能携带了某种珍贵的遗传特质,而这种特质在您这一胎中表现得更明显。”
“如果我不想合作呢?”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的灯火。“林小姐——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的真实身份。我知道您是谁,也知道您为什么来这里。下午我放您一马,是因为我欠您母亲一个人情。很多年前,她救过我的女儿。”
林微光愣住。
“我女儿患有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所有医生都说她活不过十岁。”施耐德的声音很轻,“但您母亲当时还是学生,她用一种实验性的基因疗法延缓了病情。我女儿现在四十二岁,结了婚,有两个健康的孩子。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他转身,眼神复杂:“所以我给您一个选择。现在离开,我会安排您安全出境,但您的另一个孩子——暖暖——我无能为力。她已经在女伯爵的监控下,很快会成为‘新文艺复兴计划’的展示品。或者,您留下来,参加竞拍和晚宴,但您将踏入一个很难再走出来的局。女伯爵对您和您腹中的胎儿很感兴趣,这种‘兴趣’往往伴随着风险。”
林微光站起来,走到施耐德面前。“如果我留下来,你能给我什么帮助?”
“有限的信息。”他说,“比如,我知道暖暖现在在基金会名下的一个儿童研究中心,在苏黎世湖对岸的山区。那里表面上是个‘天才儿童夏令营’,实际上是对‘回声序列携带者’进行观察和诱导的设施。我也知道,今晚竞拍的真正目标不是维斯塔公司——那只是个诱饵。真正的目标,是维克多·兰格藏在服务器里的‘镜像转录稳定剂’配方。那个配方理论上可以控制‘回声序列’的随机性,让它的作用变得可预测、可定向。”
“谁能拿到配方,谁就能控制所有携带者。”林微光明白了。
“是的。”施耐德点头,“包括您的女儿,您腹中的孩子,还有……您自己。所以现在,请告诉我您的选择。”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晚宴即将开始。林微光看着老人眼睛里的疲惫和歉意,知道他的帮助仅限于此。她想起暖暖照片上那个银色光点,想起母亲笔记本里的警告,想起自己血液里流淌的“回声”。
“我留下。”她说,“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晚宴上,给我创造一个单独接触女伯爵的机会。不要任何人监听。”
施耐德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我可以安排她在书房见您,但只有十分钟。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无法保证。”
“足够了。”
敲门声响起。安保在外面说:“施耐德先生,医生来了。”
“不需要了。”施耐德打开门,对安保说,“这位女士通过了。带她去主厅吧。”
安保虽然疑惑,但服从命令。林微光走出房间时,施耐德低声说:“晚宴开始后一小时,女伯爵会离席十五分钟休息。我会告诉她您想私下请教艺术收藏的问题。书房在三楼,楼梯左侧第二间门。门锁密码是1873——那幅《拿扇子的少女》的创作年份。”
林微光点头,走向等在外面的苏蔓。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安保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地下展厅的入口。
走廊两侧挂着历代冯·艾森伯格家族成员的肖像,男女老少,都有一双相似的灰蓝色眼睛。那些眼睛在画框里注视着她们,仿佛在说:欢迎来到镜子的国度。
前方,一扇双开的橡木大门缓缓打开,金色的光流淌出来,伴随着弦乐四重奏的乐声和酒杯碰撞的轻响。
林微光调整呼吸,走了进去。
展厅比她想象中更大,挑高近十米,水晶吊灯的光芒被深色的木镶板墙面温柔吸收。大约五十位宾客散落在各处,男人穿着燕尾服或深色西装,女人则是最新的高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烁如星。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雪茄和陈年葡萄酒的味道。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艾格尼丝女伯爵——白发梳成精致的发髻,深紫色天鹅绒长裙,颈间是一串鸽血红宝石项链。她正与张佑明交谈,张佑明穿着暗红色丝绒西装,笑得志得意满。在他们旁边,陆北辰端着一杯香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陆北辰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微光身上。他微微举杯,嘴角勾起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
苏蔓低声说:“九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色西装的高个子,是GSG9退役的安保主管。他耳朵里有通讯器,一直在扫描全场。”
林微光拿起一杯服务员递来的无酒精鸡尾酒,强迫自己融入环境。她与几个艺术品商人交谈,谈论最近的拍卖行情,称赞展厅里陈列的几件雕塑。但她的注意力始终在女伯爵身上。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一个侍者悄悄走到林微光身边,低声说:“女伯爵邀请您到书房一叙,关于那幅《拿扇子的少女》的修复问题。”
她看向苏蔓,苏蔓点头,表示会留意周围。
林微光跟着侍者走出展厅,沿着铺着厚地毯的楼梯上到三楼。走廊很安静,两侧的门都紧闭着。侍者在第二扇门前停下,输入密码1873,门锁轻响着打开。
“女伯爵马上就到。”侍者说完,转身离开。
林微光走进书房。房间不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壁炉,炉火正旺。第四面墙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苏黎世湖的夜景,对岸的灯火倒映在黑色的水面上,像碎钻洒在绸缎上。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七八岁的金发女孩,笑容灿烂。林微光认出那是年幼的艾格尼丝。但奇怪的是,女孩身边站着一个亚洲女人,穿着二十世纪初的旗袍,面容模糊,但轮廓让林微光感到莫名的熟悉。
她正想凑近细看,门开了。
艾格尼丝女伯爵走进来,没有带随从。她关上门,走到壁炉前的扶手椅坐下,示意林微光坐对面。
“伊莎贝拉·陈——或者我该叫你林微光小姐?”女伯爵的声音比想象中柔和,“施耐德告诉我你想私下谈谈。很勇敢的决定。”
“我需要知道我女儿的情况。”林微光开门见山。
“暖暖很好。”女伯爵说,“她在我们的研究中心,接受最好的照顾。她的‘特殊能力’正在被温和地引导和记录,这对她未来的发展有好处。”
“那个银色光点是什么?”
女伯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你注意到了。那是‘镜像神经标记’,一个微小的植入物,帮助她稳定视觉信号处理。没有它,她看到的世界是破碎的、重叠的,就像你母亲当年描述的那样——‘万花筒般的噩梦’。”
“我母亲……”
“林素心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性之一。”女伯爵望着炉火,“可惜她太固执,总想对抗自然的法则。‘回声序列’不是诅咒,林小姐,它是礼物。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一次跳跃,让我们有能力超越肉体的局限,感知更高维度的信息。你母亲把它视为疾病,所以她死了。而我们,选择拥抱它。”
林微光感到一阵恶寒。“拥抱?通过控制、囚禁、拿孩子做实验?”
“实验?”女伯爵笑了,笑声里有一丝怜悯,“我们是在帮助这些孩子理解自己的能力。像暖暖这样的‘高共鸣者’,如果不加引导,最终会精神崩溃。我们给她稳定的环境,给她教育,给她未来。作为回报,她帮助我们完善技术,让更多孩子能安全地获得这种天赋。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你们在决定谁该拥有‘天赋’。”林微光站起来,“你们在筛选胚胎,编辑基因,制造一个按照你们的标准划分等级的世界。这不叫进化,这叫养殖。”
女伯爵的笑容消失了。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微光。“你太年轻,不懂历史的重量。冯·艾森伯格家族守护这些秘密已经超过三百年。我们知道人类如果不受引导,会走向自我毁灭。战争、污染、愚蠢的消费主义……我们需要一个更有序、更‘优化’的未来。而‘回声序列’,就是通往那个未来的钥匙。”
她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在炉火光中像两潭深水。“你现在怀着的孩子,基因表达比暖暖更稳定。它可能是第一个真正完美的‘镜像携带者’。如果你愿意合作,我可以保证你和两个孩子都过上最好的生活,享有财富、地位、安全。否则……”
“否则怎样?”
女伯爵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落在林微光的孕肚上,那眼神让林微光浑身发冷。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警铃声大作。
女伯爵皱眉,按下书桌上的通讯器:“发生什么事?”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展厅有闯入者!安保正在处理——”
声音戛然而止,变成刺耳的电流噪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苏蔓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枪,额角有一道血痕。“快走!竞拍提前开始了,他们根本没打算卖公司,他们要当场演示‘稳定剂’的效果——用暖暖做演示品!”
“什么?”林微光冲向门口。
女伯爵厉声说:“你们走不了。整栋建筑已经封锁。”
苏蔓举起手枪:“那就看看是门锁快,还是子弹快。”
就在这时,书房的书架突然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昏暗的密道。施耐德站在密道口,手里拿着一把老式钥匙。“这边!快!”
女伯爵怒喝:“施耐德,你背叛我?”
“我背叛的是疯狂,夫人。”老人平静地说,“跟我女儿当年一样疯狂。”
林微光和苏蔓冲进密道。施耐德将钥匙塞给林微光:“密道通往地下车库,出口在隔壁街。车库里有辆车,钥匙在遮阳板上。快走,去找暖暖——她在湖对岸的‘橡树庄园’,坐标我已经输入车载导航。”
“那你——”
“我留下善后。”施耐德推了她们一把,“记住,稳定剂的配方在维克多的服务器里,但那个服务器需要两把钥匙同时启动:一把是维克多女儿安娜的名字,另一把是……”
书架轰然合拢,最后几个字被吞没在厚重的木板后。
密道狭窄、潮湿,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微弱的光线。她们在黑暗中奔跑,身后隐约传来追捕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五分钟后,她们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跌进一个地下车库。果然有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角落。林微光拉开车门,钥匙就在遮阳板上。她发动汽车,引擎低吼着苏醒。
苏蔓跳进副驾驶座,撕开大衣内衬,取出信号中继器。“马利克收到信号了,他说会在主要路口制造混乱,给我们争取时间。”
轮胎尖叫着冲出车库,驶入苏黎世深夜的街道。后视镜里,18号建筑灯火通明,警车的蓝红灯光已经开始闪烁。
林微光握紧方向盘,导航屏幕上,一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那是湖对岸的“橡树庄园”,暖暖所在的地方。
车窗外,苏黎世湖的湖水漆黑如墨,倒映着破碎的月光。
施耐德没说完的话是什么?第二把钥匙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现在,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暖暖在等着她。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一面镜子,挡在她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