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香水、镜子、暗语（2/2）

就在她们穿行于一条灯光昏暗、两旁遍布廉价旅馆和可疑酒吧的后巷时，林微光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被前方不远处一家店铺橱窗里陈列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装潢古典的香水店，橱窗里用天鹅绒衬着几排造型精美的水晶香水瓶。店铺的名字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LEssence du teps”（时光之粹）。吸引林微光的，并非香水本身，而是橱窗一角立着的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展示卡，上面印着一朵深紫色的鸢尾花，户。”

镜中之影……鸢尾花……

苏蔓也看到了，她的眼神骤然凝结。

几乎是本能驱使，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快步走过那家香水店，在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停下。

“那家店……”林微光低声道。

“可能是个联络点，或者……是‘镜师’网络在巴黎的一个节点。”苏蔓的声音压得极低，“定制香水，尤其是这种带有独特标识和隐秘含义的，常被某些圈子用作身份识别或信息传递的媒介。”

她看向林微光，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能打破僵局的念头在脑中成形。“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逃跑。如果‘镜师’的触角已经伸到巴黎，甚至可能通过香水标记追踪我们，那么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怎么做？”

“你，”苏蔓的目光落在林微光身上，带着评估，“以你现在的状态和气质，稍作修饰，可以扮成一个刚刚经历变故、寻求慰藉或……特殊渠道的富有女性。那家店看起来只接待‘特邀客户’，但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偶遇’的机会，或者，直接去‘敲门’。”

林微光瞬间明白了苏蔓的意思。主动接近，伪装成潜在客户，试图获取信息，甚至……引蛇出洞。这危险至极，但正如苏蔓所说，被动逃窜，可能永远无法摆脱追踪，也无法接近真相。

“我没有合适的行头，也没有……”

“我有办法。”苏蔓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前面那条街有一家当铺，这个时间应该还没关门。我们需要弄点现金，还有……一身能撑门面的衣服和配饰。时间不多，我们必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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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林微光再次站在“时光之粹”香水店门口时，已经换了一身从当铺“借”来的、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质地尚可的羊绒大衣（也是当铺的“库存”），头发被苏蔓简单打理过，脸上涂抹了当铺里找到的、能稍微提亮气色的化妆品和口红，掩盖了极度的苍白。苏蔓则扮作沉默寡言的女伴兼司机，站在她身后半步。

林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强烈不适和心头的悸动，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店门。

门内响起一声清脆的铃铛声。空气中弥漫着数百种香水混合而成的、复杂到令人眩晕的馥郁气息，仿佛踏入了一个由气味构筑的迷幻宫殿。灯光昏暗而柔和，深色的木质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香水瓶。一个穿着黑色丝绒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从柜台后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略带疏离的微笑。

“晚上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林微光和她身后的苏蔓，带着不动声色的评估。

林微光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教养的浅笑，用带着一丝异国口音（模仿新身份）的法语说道：“晚上好。我……看到橱窗里那款‘镜中之影’的介绍，非常独特。我的一位……已故的朋友，生前非常偏爱鸢尾花。我想，也许这能让我感觉离他近一些。”她的声音里刻意加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伤和怀念。

女人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笑容似乎真诚了一分，但也多了一分探究。“‘镜中之影’是我们的特别系列，不对外公开售卖，只为少数懂得欣赏其背后……故事的客人定制。”她走上前，从柜台下取出一个试香卡，轻轻喷上一点近乎无色的液体，递给林微光，“您可以先感受一下它的前调。”

林微光接过试香卡，凑近鼻端。一股冰冷、清澈、带着露水感的鸢尾花香气弥漫开来，紧接着，是一丝极其幽暗、仿佛来自古老森林深处的木质调，最后，残留下一抹难以捉摸的、类似金属或矿物的冷冽余韵。这香气复杂而矛盾，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精致和……一种不易察觉的控制感。

“非常……特别。”林微光斟酌着词句，“我的朋友，他总说，真正好的香水，应该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灵魂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句话，是她和苏蔓在当铺匆匆拟定的“试探性暗语”，结合了“镜子”和“灵魂”，希望能触动对方的神经。

果然，女人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混杂着警惕、确认和一丝更深兴趣的神情。她深深地看了林微光一眼，缓缓道：“镜子……确实能映照出许多东西，尤其是当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时。不过，定制‘镜中之影’需要预约，并且……需要一点特别的‘引荐’。不知女士您，是经哪位朋友介绍而来？”

试探进入了关键阶段。林微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正想按照预案，说出一个编造的名字，然后观察反应。

就在这时，香水店内侧一扇挂着厚重帷幕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当林微光看清那人的脸时，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呼吸骤然停止，连身体那一直持续的痛楚都在这一刻被极致的震惊所掩盖！

走出来的人，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一丝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仿佛一位刚从幕后走出的学者或鉴赏家。

是陆北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巴黎！在这家可能与“镜师”有关的香水店里！

陆北辰的目光也落在了林微光身上，他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随即，那微笑加深了，变成了一种饶有兴味的、仿佛早就预料到的弧度。

他对着那位女店主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林微光，用一种老朋友般熟稔又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说道：

“晚上好，林小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你也对‘镜中之影’……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