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密谈(1/2)
黑色的轿车如同两条沉默的鲨鱼,在湿漉漉的鹅卵石街道上缓慢巡弋而过,最终消失在下一条巷口的转角。但那束深紫色鸢尾花留下的不祥印象,却如同冰冷的黏液,粘附在苏蔓和林微光的心头。
“这里不能待了,现在就走。”苏蔓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她不再等待午夜,危机感如同实质的尖刺,催促着她立刻行动。
她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仅有的必需品——证件、少量现金、那支淡蓝色安瓿瓶、数据存储设备、母亲的日记残页和钥匙,以及一些应急药品。苏蔓将两把经过伪装的陶瓷匕首和一支微型电击器藏在身上最顺手的位置。林微光则强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将暖暖那部偶尔能收到信号的旧手机贴身放好。
离开“野蔷薇”的过程无声而迅捷。苏蔓没有惊动老板娘克莱尔,只是从门缝下塞入了足够支付房费和“沉默费”的现金。她们从旅馆后门溜出,融入左岸午后略显稀疏的人流。雨水再次淅淅沥沥地落下,行人纷纷撑起伞,这为她们提供了天然的遮蔽。
苏蔓的目标明确——卢浮宫。并非为了艺术,而是因为那里有她计划中的第二位联系人,也是她认为在巴黎唯一可能还“相对干净”的线人:一位在卢浮宫文物修复中心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资深修复专家,代号“石膏手”。此人曾是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编外技术顾问,因性格孤僻和对某些内部龌龊的不满而早早退休,沉醉于与古老艺术品打交道。苏蔓多年前在追查一件走私文物案时与他有过交集,并在他遭遇同行陷害时暗中提供过关键证据,使其免于牢狱之灾。这份人情,苏蔓从未动用过。
“石膏手”的修复工作室位于卢浮宫地下迷宫般的工作人员区域深处,远离游客的喧嚣。苏蔓凭借着记忆和对安保漏洞的了解,带着林微光绕过了几道非公开的检查点,利用维修通道和保洁人员换班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只有内部人员通行的、散发着松节油、尘埃和陈旧纸张气味的区域。
找到那扇没有任何标识、只贴着一张泛黄化学方程式表的厚重木门,苏蔓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双躲在厚厚镜片后、布满血丝却异常锐利的眼睛。
“找谁?”声音沙哑,带着长期与化学试剂为伴的干涩感。
“找能修复‘时间裂痕’的人。”苏蔓低声说出暗语。
门后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身后虚弱不堪、几乎要靠墙站立的林微光,门缝稍稍开大了一些。“进来,快。”
工作室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杂乱,却又乱中有序。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待修复的雕塑碎片、画框残件、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以及精密的显微镜和测量仪器。空气中混合着灰尘、溶剂和某种淡淡的、类似于古老香料的气味。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沾满各色污渍工作服的老者站在桌后,正是“石膏手”。他看起来有六十多岁,身材瘦削,手指却异常稳定和灵巧。
“猎犬?”他看着苏蔓,眉头紧锁,“你很多年没出现了。还带着麻烦。”他的目光落在林微光身上,带着审视。
“我们需要信息,关于一个老项目,可能叫‘普罗米修斯之火’,和一个代号‘镜师’的人。”苏蔓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听到“普罗米修斯之火”这个名字,“石膏手”布满皱纹的脸颊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个放大镜,看似随意地摆弄着一块陶器碎片,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深邃和……警惕。
“你知道这个名字?”苏蔓追问。
“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碎片。”“石膏手”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沉睡的幽灵,“那不是什么光彩的历史。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瑞士和德国有几个私人资助的‘学术沙龙’,聚集了一批在主流学界不受待见,或者在战后清算中侥幸逃脱的‘边缘科学家’。他们讨论优生学、基因潜力、种族特质……用着比纳粹时代更‘科学’、更‘文明’的语言包装。‘普罗米修斯之火’是其中一个比较核心的小圈子的内部称呼。资助者很隐秘,但能量很大。”
他放下放大镜,看向苏蔓:“你怎么会惹上这些东西?这些老幽灵,按理说早就该埋进土里了。”
“他们没死,只是换了身衣服,掌握了新工具。”苏蔓拿出母亲日记的影印件,翻到提及冯·海因里希博士和“遗产优化协会”的那几页,递给“石膏手”。
“石膏手”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几分钟,脸色越来越沉。“冯·海因里希……我听过这个名字。不是通过官方档案,是通过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老情报贩子的醉话。他说海因里希战后被美国人‘纸夹计划’秘密保护过一阵,后来不知怎么脱离了控制,在欧洲搞自己的研究,专攻‘人类生物材料的长期保存与特性优化’,听上去冠冕堂皇,实质还是那套。至于‘遗产优化协会’……”他摇了摇头,“那更像是一个为某些家族服务的、挑选‘优良基因’提供者的中介机构,非常隐蔽,八十年代中期后就再没听说过活动。”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林微光:“日记是你的?”
林微光点了点头。
“那你母亲很不简单,也很不幸。”“石膏手”叹了口气,“能接触到那个圈子核心,还能带着秘密逃走……她一定付出了巨大代价。她留下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某些人不惜一切也想找回或销毁的。”
“那么‘镜师’呢?”苏蔓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提到“镜师”,“石膏手”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他走到工作室角落一个老旧的档案柜前,用钥匙打开,从最底层抽出一个薄薄的、没有标签的牛皮纸文件夹。里面只有几张泛黄的剪报和手写的笔记。
“关于‘镜师’,我知道的更少,也更危险。”他将文件夹摊在桌上,“大概十五年前,我在协助dGSE(法国对外安全总局)鉴定一批查获的走私艺术品时,无意中听到两个高级官员的私下谈话。他们提到一个代号‘irror’,或者说‘Le iroir’(法语:镜子)的神秘中间人,此人似乎在全球范围内,为某些极度富有且追求‘特殊服务’的客户,牵线搭桥,满足他们一些……超出常理的要求。不仅仅是艺术品或古董,还包括更隐秘的东西——稀有生物样本、未经公开的医疗技术渠道、甚至……‘定制化’的基因咨询服务。此人行踪诡秘,从未被真正抓住过尾巴,但影响力似乎渗透得很深。”
他指着其中一张剪报,那是一则很短的、关于某瑞士私人银行高管离奇自杀的新闻。“这个银行家,据我那次的偷听,似乎就是因为试图调查某个与‘镜师’有关的资金池,而被灭口的。‘镜师’不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某种古老、阴暗、连接着财富、权力与禁忌知识的网络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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