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少女的昏迷(2/2)
厚重的猩红色窗帘紧紧拉着,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如同棺材般华丽的四柱床上,安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穿着洁白的睡裙,双手交叠在胸前,银色的长发铺散在黑色的床单上。
她的面容安详而美丽,就像是童话里等待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但是,那种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夏亚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拒绝。
一种拒绝醒来、拒绝面对世界的封闭感。
而在床边,半跪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的男子。他有着一头乱糟糟的白色短发,身上穿着一件类似于现代白大褂的长袍,上面沾染着些许不明的药剂污渍。
他的眼神冷漠而专注,手指修长,此时此刻,正搭在少女的手腕上。
他静静地听着少女的脉搏,似乎在感受那血液流动的韵律,又似乎在倾听那灵魂深处的低语。
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立刻起身。
直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双淡绿色的眸子扫过进来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夏亚的身上。
“你就是……夏亚?”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一丝对于“救世主”或者“剑圣”的敬畏,只有一种医生询问病人家属时的淡漠。
夏亚点点头,走上前去,看着床上沉睡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是我。”
夏亚开口问道:
“怎么样了?她是生病了?还是中了什么毒?”
阿斯克勒庇俄斯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语气说道:
“让她留在这里吧。”
“……”
夏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
阿斯克勒庇俄斯直视着夏亚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让主上……留在这里吧。”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就这么说着,仿佛这是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治疗方案。
“什么鬼?”
夏亚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是在开玩笑吗?我们是要带她走的!勇者还在等我们!而且她自己也答应了要和我一起去冒险,去吃遍天下的美食!”
“你一句‘留在这里’就算了?你至少也要和我说清情况吧?你是医生,不是狱卒!”
面对夏亚的质问,阿斯克勒庇俄斯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沉睡的安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不是病。”
他缓缓开口解释道:
“这是主上大人……也就是曾经的该隐,自己给自己下达的禁制。”
“什么?”夏亚皱眉。
“她很清楚。”
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宿命感:
“她清楚,凭借自己的记忆力,每一次的性格都会因为漫长岁月的冲刷和记忆的遗忘而发生变化。”
“她知道,未来的某个自己,可能会变得软弱,可能会变得贪玩,可能会忘记那份刻骨铭心的仇恨,甚至……
可能会想要逃离这座城堡,逃离那个名为‘反叛’的使命。”
“所以……”
阿斯克勒庇俄斯指了指安雅的额头,那里隐约浮现出一个血色的符文:
“她在很久以前,在她还清醒、还冷酷的时候,给自己下了这道禁咒。”
“一旦那个‘软弱的未来人格’想要离开这座无尽回廊,想要抛弃她的子民和使命……”
“这道禁制就会强制启动,将她的意识锁死在梦境深处,直到她重新找回那个‘冷酷的王’的人格为止。”
“她必须留在这里。”
医生给出了最后的诊断:
“这是她对自己人性的扼杀,也是对使命的绝对忠诚。”
听完这番话,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管家波吕丢刻斯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悲伤。
他没想到,那位大人竟然对自己狠到了这种地步。
然而。
“哈……”
一声冷笑打破了沉默。
夏亚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开什么玩笑?”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燃烧着怒火:
“什么叫‘必须’?什么叫‘原本的决定’?”
“分明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了!这是现在的她——这个叫安雅的女孩,自己想要出去看看的决定了!”
夏亚指着床上的少女,大声说道:
“她想吃烤肉,想看大海,想和我一起去冒险!这是她现在的意志!”
“但这也是曾经的她自己的决定。”
阿斯克勒庇俄斯寸步不让,他挡在床前,冷冷地说道:
“夏亚,如果你真的有把主上当作朋友的话……就请尊重她的决定。”
“那个‘过去的该隐’,也是她。
而且是更强大、更理智的她。
她预判了现在的软弱,并做出了修正。”
“作为臣子,我们必须执行‘王’的意志,而不是陪着一个失忆的小女孩过家家。”
“尊重个屁!”
夏亚彻底爆发了。
他一把揪住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衣领,将这个神代医神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啊?!”
夏亚盯着对方那双淡漠的眼睛,咆哮道:
“过去的自己对现在的自己进行的指责,那算什么东西?!”
“那还算是自己对于自己的吗?!那分明就是一场跨越时间的谋杀!”
“过去的确重要,但人是活在当下的!”
“现在的安雅,她有血有肉,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个‘过去该隐’的提线木偶!”
“凭什么?凭什么以前的那个死板的家伙,可以一句话就否定现在的她所有的快乐和愿望?!”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尊重’……”
夏亚咬着牙,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叛逆的疯狂:
“那这种尊重,不要也罢!”
被提在半空中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并没有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暴怒的夏亚,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
“这并不重要。”
他轻声说道,语气依旧冷静,但似乎多了一丝松动:
“重要的是,主上大人既然这么做了,就有她自己的原因。”
“她害怕……害怕自己忘记了仇恨,害怕自己变成了一个废人,害怕辜负了我们这些追随者。”
“所以,夏亚。”
“如果真的作为朋友的话……”
阿斯克勒庇俄斯看着夏亚,提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你能不能证明……”
“现在的她,那个想要离开的‘安雅’……”
“比那个背负着一切的‘该隐’,更有价值?”
“你能……打破那个‘过去’的枷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