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暗渊(八)入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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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从稀到密,从低矮的灌木变成高耸的乔木,空气也变得更加湿润。
我们一路贴着边境线往东绕,最终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前面已经停了几辆皮卡,那多站在一辆车顶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往远处张望。
看到我们到了,他跳下车,走到众人面前,压着声音说:“检查装备,子弹上膛,十分钟后出发。”
众人都低声应了,各自检查手里的武器。
我也检查了一遍枪械,确保每一颗子弹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然后车队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痕迹的羊肠小道,悄然越过了那条界碑线。
脚踩在神国土地上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忍不住凝滞了一瞬,每一步都变得格外沉重。
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的树影忽然变得稀疏起来,一片开阔的河谷出现在眼前。
河谷中央坐落着一座寨子,远远望去,炊烟正从屋顶上袅袅升起,像几条淡灰色的丝带,在晨光中轻轻飘荡。
那寨子很美。
棕榈树沿着溪水排成两列,木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岸两侧,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院子里开着五颜六色的花。
一条石阶路从寨口延伸到河边,几个穿着神国服饰的老人坐在寨口的石鼓上,正悠闲地抽着水烟,说笑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几只鸡在路边刨食,一条黄狗趴在屋檐下打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安详得像一幅画。
宁静得像一个从未被外面世界打扰过的梦。
而一群豺狼正蹲伏在梦的边缘,等待着撕碎这份宁静的命令。
那多也在望着那座寨子,脸上浮起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低声说:“看到了吗,那边那个大院子,寨子最富裕的人家。先把那儿控制住,其他人就不敢动了。”
“多哥,你说等会儿抓了人,能不能先让兄弟们乐呵乐呵?我们可是憋了好久了。”瘦高个咧着嘴,笑声像是砂纸刮在木头上。
那多斜了他一眼:“乐呵可以,别把人弄坏了。弄坏了还怎么干活?”
“放心多哥,弄不坏!那些娘们儿结实着呢,怎么玩都坏不了!”瘦高个嘿嘿笑着,目光落在寨子方向,像一头盯着猎物的豺狗,眼里只剩贪婪和兽性。
“多哥,我看寨子里的青壮没几个,应该都是些老弱。就这,还用咱们这么多人一起来?我一个人都能把这寨子平了!”另一个小头目不屑地哼了一声,显然觉得这是杀鸡用牛刀。
那多摇头:“稳当点好。神国边境军最近疯了似的到处巡逻,要是走漏了风声招来他们,就不好办了。速战速决,抓了人就走。”
他说完,端起手里的望远镜又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抬起手,向前猛地一挥。
“动手!”
随着这一声令下,十几个武装分子从藏身的树影里窜了出去,像一群扑向羊圈的狼,朝寨子冲去。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寨口那两位还在抽烟的老人。
我混在队伍中间,也朝寨子方向跑去。
可我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前方的寨子上,而是在观察四周。
太安静了。
寨子的位置在我们进入之前就暴露了,我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就觉得不对劲——这寨子太好了,好到几乎没有设防,好到让人一眼就能看清它的全貌,好到像是专门搭出来给人看的靶子。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一路上根本没有机会传出任何消息。
从营地出发到进入边境,我一直坐在那多的眼皮子底下,手机进出营地的时候就交了,我身上连一部备用手机都没有。
不可能有人提前通知神国边境军。
除非这本身就是一场局。
如果是,那布下这个局的人是谁?
那多?
不可能。
他不是那种愿意把自己陷入险境的人。
这场行动的每一个环节都是他亲手安排的,寨子是他选的,路线是他定的,时机也是他挑的。
如果是他给自己下的套,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郑道安?
那个老狐狸虽然手眼通天,可这种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又或者……这座寨子从一开始就不是那多看到的样子?
我的思考被一声枪响打断了。
清脆的枪声划破空气,震得树梢上的鸟群惊飞。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连串枪声如炒豆般炸响。
但不是从寨子方向传来的。
是从两侧的山坡上。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武装分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血从他们身下的泥土里洇开,漫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埋伏!有埋伏!”不知道是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整个队伍瞬间乱了套。
有人趴在原地不敢抬头,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有人举起枪漫无目的地朝山坡上乱扫一通。
那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吼了一嗓子:“都他妈别慌!给我找掩体!回击!都他妈回击!”
话音未落,从山坡上飞下来一枚黑色的铁疙瘩,准确地落在那多脚边七八米远的位置。
轰!
土石飞溅,巨大的冲击波把那多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滚了了两三圈才爬起来,半边脸全是泥,耳朵里往外渗血,懵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大喊:“药剂!用药剂!都他妈把药剂打进去!”
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小头目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淡蓝色的玻璃管,哆嗦着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下去。
有的嫌倒得太慢,直接把玻璃管咬碎,连着碎片一起往喉咙里灌,任凭玻璃渣划破嘴角,鲜血混着淡蓝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淌下来。
很快,药剂起效了。
从服用药剂的人身上散发出一种不正常的能量波动,他们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蓝灰色的光泽,肌肉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之下膨胀蠕动,让他们的体型在短短几秒内变得更加魁梧,连瞳孔都变成了深蓝色。
从他们的身体深处散发出的压迫感,像一群忽然苏醒的野兽。
瘦高个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行动之间带着风声,几步就冲到了山坡脚下。
他的眼睛闪着幽蓝的光芒,浑身的肌肉鼓胀得像是要撑破衣服,嘴里发出非人的低吼声。
他朝山坡上那些还在射击的士兵冲过去,子弹打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打在坚硬的石头上。
他的外套被打烂了,露出能深入进去。
“哈哈哈!看到了吗?!老子现在刀枪不入!你们这些杂碎等死吧!”他嚣张地大笑着,脚步不停,直冲山坡上的射击位扑去。
然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山坡的树影之间,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骨肉匀称的中年军官,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松绿色神国边境军制服,肩上缀着两枚银星,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
他站在山坡上,低头看着那个直冲过来的异能者,迈步迎上前去,伸手,一记平淡无奇的直拳。
那一拳既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剧烈的真力波动,看起来只是随手一挡。
但当那一拳落在瘦高个胸口的时候,空气像是被压缩到了极限后猛然炸开。
瘦高个整个人倒飞出去,像一只被拍扁的皮球,在落地之前就喷出了一大口血。
他胸口的肋骨传来连串碎裂的声响,那层泛着蓝光的坚硬皮肤凹陷下去一个深坑。
他砸在地上,又翻滚了七八米才停下来,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我瞳孔微缩,认出了那个军官的出手,那不是普通士兵能做到的境界。
那是武道中的化境,或许比化境更高。
这样的高手,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边境寨子的伏击行动里。
军营里也走出了越来越多的人。
他们不紧不慢地压上,像一张网在缓缓收拢。
为首的军官动作干净利落,一人对上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异能者,三招之内将两人撂倒,更快,更准,更狠。
另一个更高阶的军官站在坡顶,负手而立,沿途有异能者试图绕后袭击,他只是抬手一弹,一道指风从指尖激射而出,竟能将人击退数步。
那是劫境的味道。
我心头凛然,这位指挥使级别的军官,怎么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这座寨子究竟是什么样的诱饵?
那多让所有人使用了药剂,一时间战场上蓝光闪烁,那些服用了药剂的人像疯了一样朝山坡上冲去。
可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药剂带来的那些提升在真正的武道高手面前,就像纸糊的铠甲一样不堪一击。
那个劫境军官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拨动,每个冲到他面前的异能者,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偏方向,摔在地上,被旁边的士兵迅速制服。
一个异能者爆发出全力一拳,劫境军官侧身,手掌贴着他的拳面滑开,随着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那个异能者整个人旋转着飞出去,砸在树干上,口吐鲜血软倒在地。
战斗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里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那多的手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死了,有的重伤,有的被活捉后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些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异能药剂,在真正的武道强者面前如同儿戏。
我看准了时机,朝剩下的几个人靠拢。
枪声在耳边炸响,子弹嗖嗖地从头顶擦过。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翼杀出,直逼我而来,来势凶猛。
我立刻抽出匕首格挡,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林中格外刺耳。
那人身手不弱,与我对攻了十几招,招招都奔着要害。
他的拳法凶悍凌厉,显然是军中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搏杀功夫,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
我没有出全力,也没有完全压制对方,只是与他打得难解难分,像是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在拼命。
我们且战且退,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了那片战场,陷进了树影憧憧的密林深处。
四周的枪声越来越远,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都渐渐被茂密的树叶吸收,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
直到周围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我挡下他的最后一记重拳,借着那股力道往后退出两步,与他重新拉开距离。
透过树叶间漏下的碎光,我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面容。
他穿着神国边境军的军装,军衔不高,但气息沉稳,像一棵扎根多年的老树。
他冷冷地盯着我,目光像一道利刃,在我脸上反复扫过。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字一顿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