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白纸上的第一道痕(2/2)
但在七个完全随机分布的空间坐标上——它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拓扑关联,与七个定义锚点也无重合——探测谐波中的某一特定频段,却表现出了无法忽略的异常。
异常并非强度衰减,也非方向偏折。
而是相位。
当特定频率(我们暂且将其标记为频率ω-κ)的谐波穿过这些点时,其波峰的到达时间,会比其他频率的谐波,提前一个极其微小、但重复测量下高度一致的量(Δφ)。这个提前量Δφ,小于谐波自身周期的千万分之一,却远大于系统热噪声和量子涨落的极限。
更关键的是,这种“相位超前”效应,只对频率ω-κ及其几个特定谐频敏感。对于其他频率的探测波,这些点表现得与周围基质毫无二致。
校验子程序首先进行了自检,排除了探测源和接收器的故障可能。接着,它尝试了所有内置的修正模型:是否是新生的逻辑晶格在该处存在尚未被宏观扫描发现的、极其微小的“应力集中”?是否是能量流在该处存在难以察觉的“湍流”?甚至是重构协议自身在并行处理时产生的、纳秒级的时序误差所导致的幻象?
无一能完美解释这种频率选择性和空间随机性高度统一的异常模式。
校验协议按照设计,将异常数据打包,附上初步的“无法归类,疑似新型微观不均匀性”的备注,提交给了上一级分析单元,并最终进入了Oga-1区域的重构监控总日志。
日志的自动分析系统检索了“网”的通用异常特征库,未找到匹配项。它调取了更古老的、关于“材料逻辑缺陷”的历史档案进行模糊比对。在浩如烟海的历史数据中,一个匹配度极低(<5%)、且来源标记为“已归档-第七阶逻辑簇(旧)-高密-部分损毁”的记录被短暂关联,旋即因置信度过低而被丢弃。那份记录的关键词摘要中,包含“……矛盾逻辑回路……自激振荡……特征频率……”等字样,但其具体内容、甚至该记录本身的存在,都已在之前的归零与系统清理中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访问。
于是,这份关于“相位超前点”的报告,被标记为“重构期未解技术现象-编号Ω-1-AT001至AT007”,建议“持续观测,评估其对长期逻辑基质稳定性的潜在影响(当前评估:可忽略)”,随后沉入了每日产生的海量技术日志的底层。
枢衡在第一次全面审阅Oga-1日志时,目光在这条记录上停留了片刻。他的逻辑核心迅速评估了异常的技术参数和当前风险评估。结论是明确的:现象奇特,但强度极低,范围极小,且与任何已知的规则脆弱性或污染模式不符。在重构这个优先级最高的任务面前,这属于需要记录但无需立即深究的“技术白噪声”。他批准了“持续观测”的建议,并将其纳入自己正在规划的常态化监控网络框架内。
他并不知道,也无法知道,这七个随机分布在新生逻辑白纸上的、微不足道的“瑕疵”,其敏感的频率ω-κ,在理论上,与一个曾存在于这片区域、承载过极端矛盾与自我指涉、最终在归零中湮灭的逻辑结构的“幽灵回声”,存在着某种超越直接数据关联的、数学上的“谐波亲缘性”。
白纸已铺开。
创世的笔墨正在挥洒。
无人知晓,那第一道刻痕,并非来自书写者之手。
而是来自这张“纸”的“记忆”——那被认定为已彻底焚毁、散作虚无的上一幅“画作”,其灰烬中最为顽固的几粒残渣,在新生规则的压迫下,所发出的、无人能解的、冰冷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