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暗夜里的守护者(1/2)
暮色四合时分,槿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阖目静坐,最后一缕天光渗过她亲手布下的无形结界,化作淡金色的微尘,簌簌落满她素白的衣袂。这结界并非为隔绝人间烟火——村舍升起的炊烟与孩童笑语仍能袅袅透入——而是滤去那些过于沉浊的、属于幽冥的寒冽之气。她是守夜人,是梦魇的梳理者,是游走于光暗缝隙间的行者。白日里,她或许像个寻常村姑,侍弄篱边野菊,研读案头泛黄典籍;唯有当星子缀满苍穹,属于她的时辰才真正来临。儒家的仁恕在她血脉里温养出对尘世不灭的热忱,道家的自然之法让她能与山川草木共呼吸,佛家的慈悲则化为她渡化执念时低眉的温柔。然而今夜,静坐中的槿,眉心却微微蹙起。一种极为隐晦的波动,正透过结界传来,不是寻常幽魂的呜咽,也非精怪的絮语,更像某种……整齐划一、带着铁锈与寒霜意味的“足音”,敲击在现实与梦境的脆弱隔膜上。
起初是风。风穿过竹林的声音忽地变了调,不再是潇潇的飒响,而成了断续的、类似刀刃破空的尖啸。槿睁开眼,眸底深处有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那是幽冥使者的印记在苏醒。她起身,未惊动一片落叶,身影已如淡烟融入渐浓的夜色。循着那异常的波动,她的灵识如蛛网般铺开,触及村中渐入梦乡的众生。然后,她“看”见了——并非用眼,而是用神魂感知到的景象,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那不是寻常的集体梦魇。梦界的底层,通常弥漫着纷乱无序的私欲、恐惧与渴望的碎片。但此刻,一片绝对冷硬的“区域”正强行嵌入。在那区域内,人影幢幢,皆着玄衣,身形挺拔如标枪,手中所持并非虚幻之物,而是凝聚着森然寒意的狭长刀影——东瀛武士刀的形状,却流转着不属于任何人间武学的、斩断魂灵的戾气。他们沉默,高效,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漫过梦境的田野与街巷,所过之处,并非吞噬,而是“驱赶”与“清除”。将那些懵懂的梦魂推向更深的混沌,或是……更为可怕的境地。
槿的灵识聚焦于一隅。几个孩童的梦魂正在土坡上追逐发光的流萤,笑声纯净如银铃。黑色潮水涌至,没有丝毫停顿,为首者抬手,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便将最前面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魂影卷起,轻描淡写地抛下高耸的土坡。没有惨叫,只有梦境光影的骤然扭曲与湮灭了一角。槿的心神猛地一揪,那不是肉身的伤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性根本的“抹除”,会让孩子醒来后莫名惊悸,心神不宁,长久失去某种鲜活的感知力。
她不再仅是观察。一缕蕴含着抚慰力量的梦靥使者魂丝,迅疾如电,穿越梦界的屏障,试图切入那个冰冷的“区域”,为被驱赶的梦魂提供指引与庇护。同时,她的主体意识顺着村中路径“行走”,在梦与现实的夹层中发出预警。她看见熟悉的邻家妇人,在梦中的院子里围坐,桌上不是茶点,竟是浮动着幽光的麻将牌,她们专注地研究着牌面,对逼近的黑色阴影浑然未觉。槿的意念化作焦急的声音在她们梦境边缘响起:“快走!离开这里!有危险!” 但得到的反馈只是迷惑的抬眼,甚至有一人不满地嘟囔:“谁在吵?我这把清一色听牌了……” 那份沉浸于虚妄游戏而对真实危机将至的麻木,让槿心底泛起一阵深寒。她想起儒家所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道家所警“大难将至而不知”,佛家所叹“众生痴迷”。这些哲理此刻以最残酷的画面呈现。
她没有时间愤怒或哀叹。灵识如潮水般扩展,一边继续向所能触及的每一个沉睡意识发出简短而强烈的危险信号,一边竭力分析这黑色侵袭的源头与目的。它们从梦界更深、更“暗”的一侧而来,并非无序的魔物,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执行某种清扫或占领的任务。它们的刀,能斩断梦魂的链接;它们的步伐,正在玷污梦境的纯净本源。而梦,是众生潜意识的海洋,是现实情感的映照,更是天地间情绪能量流转的重要一环。若任其肆虐,后果不止是众人夜惊梦魇,更可能导致现世中情绪失衡,戾气滋生,三界维系中那属于“人”的层面出现裂纹。
槿的本体依然站在槐树下,夜风吹动她的长发,但她周身开始散发出朦胧的辉光,非月非星,是她调和三家修为凝聚的护身清光。儒家的“浩然之气”为她提供守护人间的坚定意念,道家的“先天一炁”勾连自然之力稳固结界,佛家的“心光”则照彻灵台,让她在纷乱信息中保持清明。她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尖流淌出复杂古朴的符文,有《周易》的卦象虚影,有道家云箓,亦有佛门真言种子字。这些符文没入脚下大地,沿着结界脉络蔓延,试图加固梦界与此地现实的屏障,为村人的梦魂建立更坚固的避难所。
然而,那黑色潮水的力量超乎想象。它们似乎感知到了抵抗,侵袭的势头更猛,并且开始有意识地汇聚,朝着槿灵识最为活跃的方向——也就是她本体所在的村边结界——逆涌而来。梦界的景象更加骇人,黑衣身影不再仅是驱赶,刀光闪处,一些较为脆弱的梦魂(往往是老人或心绪本就低迷者)竟如烟般消散。恐慌的情绪开始在被侵袭的梦境区域弥散,这恐慌本身又成了滋养黑暗的食粮。
槿感到压力陡增。结界在微微震颤,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低鸣。她知道,仅凭防守与预警不足以化解此次危机。这非寻常鬼魅作祟,而是有组织的、针对梦界秩序的冲击。她必须找到核心,或者,至少弄明白它们的“目的”。她分出一缕最精纯的神念,携带着儒家中正平和之意、道家逍遥游之姿、佛家般若智慧之光,如同一条纤细却坚韧的银丝,逆着黑色潮水来的方向,毅然刺向梦界更深的黑暗。
穿越了层层浑浊的意念乱流,避开了数处近乎凝固的绝望渊薮,槿的这缕神念终于触及了黑色潮水的“源头”附近。那并非一个具体的点,而是一片浩瀚、冰冷、充满肃杀与“规则”之意的黑暗空间。在这里,她“看”到无数类似的黑衣身影不断从黑暗深处列队走出,走向各个方向的梦境层面。而在空间的“中央”,隐约悬浮着一枚复杂的徽记,那徽记的形状不断变化,时而像闭合的眼,时而像交错的刀,核心却散发着一种“清除冗余”、“整理无序”、“绝对服从”的冰冷意志。这意志让槿想起历史上某些铁血时代的阴影,想起那些试图以绝对秩序取代生命自然律动的可怕理念。它并非纯粹幽冥的产物,更像是某种极端的人类集体意识与梦界负面能量结合诞生的怪胎,或者说,一种“规则”的黑暗具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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