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精进修为,画阵补天(1/2)
三日后的清晨,天还未亮透,小院上空的结界便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槿早已收拾妥当。她的行装简单得近乎寒酸:一个青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灵药、那枚记载着轮回井情报的玉简,以及一套特制的笔墨纸砚——这是她作为画师的习惯,也是记录与施法的工具。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玉佩,那是梦魇使者的信物,能在必要时开启梦境通道。
林晚生站在她身侧,魂魄比一月前凝实了许多,胸口空洞已被功德币金光填补大半,只余一道淡灰色的印记。他穿着槿为他“裁剪”的灵衣——实则是以月光和晨露编织的虚体服饰,看起来像个清秀的书童。
“紧张吗?”槿问。
林晚生老实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仙姑,东洲很远吗?”
“对凡人来说,万里之遥。但对接引使者来说,不过一炷香的路程。”槿抬头望天。
涟漪中心,一道金光垂直降下,落地时化作一位身着银甲、背生双翼的高大男子。男子面容肃穆,手持一杆缠绕着电光的令旗,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天界威仪。
“吾乃天界巡界司接引使,奉后土娘娘法旨,护送幽冥使者槿前往东洲。”男子的声音如金铁交鸣,“使者可准备好了?”
“有劳了。”槿微微颔首。
接引使目光扫过林晚生,眉头微蹙:“此魂何故同行?”
“他是我院中灵修,此次随行或有用处。”槿平静解释,“后土娘娘已知此事。”
听到后土名号,接引使不再多言,只是展开手中令旗。旗面迎风而涨,化作一片三丈见方的金色云毯,悬浮在离地三尺处。
“请。”
槿踏上云毯,林晚生紧随其后。接引使最后登毯,令旗一挥,云毯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穿透结界,消失在云层之中。
云毯飞行极稳,外界风声呼啸,内部却如平地。槿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林晚生初时还有些紧张,紧紧抓着云毯边缘,但很快就被下方的景象吸引了。
山川如画,江河似带,城镇村庄如棋盘上的棋子。晨光给大地镀上一层金边,炊烟袅袅升起,早起的农夫在田间劳作,车马在官道上行进……一切都在飞速后退,又仿佛静止成一幅巨大的、流动的画卷。
“原来人间这么大。”林晚生喃喃道。
接引使闻言,难得开口:“你所见不过东土一隅。三界之大,凡人穷极想象亦不能及万一。”
“那……天界是什么样子?冥府呢?”林晚生好奇地问。
接引使看了槿一眼,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简略道:“天界有三十三重,越高灵气越浓,景象也越非凡俗所能理解。冥府有十八层,越深罪孽越重,景象也越非生灵所能承受。你等所见的人间,不过是夹在其中的一层薄纸。”
林晚生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轮回井裂缝,会在哪里?”
“阴阳交界之处。”接引使这次回答得详细了些,“轮回井乃天地法则所化,本无形无相,只在魂魄转世时显化通道。但若其本体所在的空间出现裂缝,便会泄露出‘轮回之力’,影响方圆百里甚至千里的魂魄转世。”
“裂缝是怎么形成的?”
“通常有三种可能。”槿忽然睁开眼睛,接话道,“一是天地自然变动,如灵脉迁移、地壳震动;二是大能斗法,撕裂空间;三是有外力刻意破坏,欲窃取轮回之力为己用。”
“第三种最麻烦。”接引使补充,“若真如此,你们此行恐怕不会太平。”
说话间,云毯开始下降。下方景象已从平原变为连绵的山脉,云雾缭绕,看不清具体地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这是东洲特有的“瘴灵气”,对凡人有害,但对修行者来说,却是辨别方向的标志。
“前方就是青岚国边境,迷雾山谷所在。”接引使控制云毯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巅,“吾职责已尽,只能送你们到此。山谷深处有天然禁制,天界法器难以深入,接下来需你们自行前往。”
“多谢使者。”槿起身行礼。
接引使递给她一枚银色令牌:“此乃巡界司信物,若遇生死危机,捏碎它可召唤方圆千里内的天兵支援——但只有一次机会,慎用。”
说罢,他化作金光冲天而去,留下槿和林晚生站在山巅,面对前方无尽翻涌的浓雾。
下山的路比预想的难走。并非山路崎岖——槿自有轻身之法,林晚生是魂魄更不受地形限制——而是越靠近山谷,那股“轮回之力”的泄露感就越明显。
对于林晚生这样的灵体,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他时而会突然恍惚,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一个女子对镜梳妆的侧影,一个孩童蹒跚学步的瞬间,一个老者临终前的叹息……这些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让他头痛欲裂。
“凝神守一,默念你的名字。”槿将手按在他肩头,一股温和的灵力注入,“这些是轮回井裂缝溢出的前世记忆残片,不要被它们带走。”
林晚生依言而行,果然好了许多。他心有余悸地问:“如果普通人来到这里,会怎样?”
“轻则神智错乱,重则魂魄离体,被吸入裂缝成为养料。”槿神色凝重,“看来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雾气稍淡,隐约可见几处房舍的轮廓。是个小村落,建在山谷入口的缓坡上,约莫二三十户人家。
奇怪的是,村中异常安静。时近正午,却不见炊烟,不闻人声,连鸡鸣犬吠都没有。村口的石磨上落满了灰尘,晾衣绳上空空荡荡,几户人家的门虚掩着,在风中吱呀作响。
“这里……”林晚生感到一股寒意。
槿展开感知,脸色微变:“村里有活人,但……很微弱。”
她快步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推开门。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某种腐败的气息。炕上躺着一名老妇,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她的额头处,隐隐有一团灰气盘旋不散。
“记忆淤积,魂魄被前世残片困住了。”槿检查后判断,“若不及时清除,她会在梦中耗尽生机。”
“能救吗?”
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一枚功德币——不是实体,而是从丹田中引出一丝功德金光,凝聚在指尖。她将金光点入老妇眉心,那团灰气如雪遇阳光般迅速消融。
老妇的呼吸变得平稳,脸色也红润了些,但仍未醒来。
“这只是权宜之计。”槿摇头,“源头不除,这些人醒过来也会再次被侵蚀。而且,功德币有限,不可能救所有人。”
她走出屋子,挨家挨户查看。情况大同小异:全村三十七口人,除了一对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的年轻夫妇还算清醒——但也离崩溃不远了——其余人都陷入了记忆淤积的昏睡。
那对夫妇看见槿,如见救命稻草,跪地哭求:“仙姑!求仙姑救救我们!这村子……这村子被妖怪诅咒了!”
“慢慢说,怎么回事?”槿扶起他们。
丈夫名叫阿岩,妻子叫秀娘。据他们说,大约三个月前,山谷深处开始出现奇怪的雾气。起初只是薄雾,后来越来越浓,还带着一种甜腻的香味。村里的老人和孩子最先出事,白天昏睡不醒,夜里惊叫哭喊,说些听不懂的胡话。
接着是牲畜,鸡鸭无故暴毙,耕牛发疯撞墙。再后来,青壮年也开始出现症状:记性变差,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有些人甚至声称自己“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村里请过道士、和尚,都没用。”秀娘抹着泪说,“最后李村长带着几个汉子进山查看,结果……只有村长一个人回来了,也变得痴痴傻傻的,整天念叨‘井、井’。”
“井?”槿心中一动。
“对,就是井。”阿岩补充,“我们猜山里可能有什么古井出了问题,但没人敢再去查看了。能走的人都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走不动的、舍不得祖业的……”
槿沉思片刻,问:“村长在哪里?”
村长家是村里最大的宅子,如今也最显破败。院门半塌,院子里杂草丛生,屋檐下挂着蛛网。
村长躺在正屋的炕上,情况和那些村民不同——他是醒着的,但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那声音含糊不清,仔细听却能辨出是重复着几个词:“井……莲花……不要看……不要看……”
槿走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村长毫无反应,依旧痴痴地望着屋顶,仿佛那里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景象。
“他已经陷得太深了。”槿对林晚生说,“前世记忆不是淤积,而是和他的今生记忆彻底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了。”
“还能救吗?”
“试试看。”槿这次没有直接用功德币,而是双手结印,轻声念诵一段安魂咒文。随着咒文,她眼中泛起淡金色光芒——这是梦魇使者的能力,她能进入他人的意识深处。
咒文声中,村长的眼睛渐渐聚焦,看向了槿。他的嘴唇颤抖着,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是来接我的吗?”
“我是来帮你的。”槿温和地说,“告诉我,你在山里看到了什么?”
“井……”村长的表情变得恐惧,“好大的井……井口开着莲花……莲花在吃人……不对,不是吃人……是在吃……记忆……”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但槿却听出了关键信息:井口开着莲花——这很可能就是轮回井的外在显化。轮回之力无形,但在某些特殊地点、特殊条件下,会具象化为实体景象。莲花在佛教中本就象征清净、超脱,与轮回的概念相合。
“莲花在‘殊记忆’?”槿追问。
“对……记忆……”村长眼神又开始涣散,“好多人的记忆……飘出来……被莲花吸进去……还有光……彩色的光……不要看那光……看了就会想起……不该想起的……”
他忽然抓住槿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别去!千万别去!那井……会吃人的魂!李大叔、王二哥……他们都被吃了!只剩下……壳……”
说完这句,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再次陷入呓语状态。
槿轻轻掰开他的手,陷入沉思。看来轮回井裂缝的情况比玉简中记载的更复杂——不仅泄露轮回之力,还在主动“吞噬”靠近者的记忆和魂魄。这不像自然破损,倒像是有某种东西在裂缝处“觅食”。
“仙姑,我们还进山吗?”林晚生有些担忧地问。
“进。”槿的回答很坚定,“但要做好准备。”
她走出村长家,来到村中央的打谷场,从包袱中取出那套特制笔墨。林晚生见状,立刻帮忙研磨——槿的墨锭是用多种灵物混合制成的,研磨时需要注入灵力。
墨成,槿铺开一张三尺见方的宣纸,提笔蘸墨。她没有画具体的物象,而是运笔如飞,在纸上勾勒出复杂的符文和阵图。每一笔落下,纸面上都泛起微光,空气中的灵气被缓缓牵引过来,融入画中。
这是她独创的“画阵”之术——以画布为阵基,笔墨为阵纹,灵力为驱动,将阵法封印在画中,需要时可瞬间展开。
她画了三幅:第一幅是“清心守神阵”,能抵御记忆侵蚀;第二幅是“隐迹藏形阵”,能遮掩气息,避开某些存在的感知;第三幅是“破障开明阵”,能在迷雾中指明方向、破除幻象。
画毕,她将三幅画分别卷好,收入怀中。
“走吧。”她对林晚生说,“我们先在村子周围布下简单的防护,然后进山。”
进入迷雾山谷时,已是傍晚。
雾气比在山外看到的更浓,能见度不足十丈。那甜腻的香味也越发明显,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雾气中回荡。
槿展开“破障开明阵”画轴。画上的阵图亮起柔和的青光,化作一道光幕笼罩二人。雾气遇到光幕自动退开三丈,前方的景物也清晰了许多——虽然仍是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的险峻山路,但至少能看清路了。
“跟紧我,不要离开光幕范围。”槿叮嘱。
林晚生用力点头,几乎是贴着槿的后背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向左,沿着山脊向上;一路向右,深入谷底。两条路都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尽头。
“该走哪边?”林晚生问。
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目感知。片刻后,她指向右边:“轮回之力的源头在谷底方向。但……”
她话未说完,左侧山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歌声。那歌声缥缈空灵,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听不懂词意,但旋律极其优美,仿佛能勾动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林晚生下意识地向左侧迈了一步,眼神开始迷离。
“凝神!”槿低喝一声,同时展开“清心守神阵”画轴。金光绽放,将歌声隔绝在外。
林晚生猛然清醒,吓出一身冷汗:“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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