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灵威恩憾。（2/2）
一声震动梦境的咆哮炸响！那尊黑猩猩护法动了！
它根本不需要任何指令，那双赤红的眼睛早已锁定最先扑来的清朝男子。面对那疾射而来的青灰利箭，它不闪不避，只是简单地、却快得超出视觉捕捉地抬起了那堪比磨盘的右拳。
没有光芒，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
拳头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闷雷般的轰鸣与爆裂声！梦境的空间都产生了模糊的扭曲！
“砰！！！！！”
青灰色的利箭与黑色的巨拳撞在一起。
没有僵持。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就像烧红的铁锤砸中了一块脆弱的冰。
那凝聚了前世怨念与阴煞的冤魂，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黑色拳头无可抵御的巨力下，瞬间爆散！化为无数缕嗤嗤作响、迅速消融的黑烟，被猩猩拳锋带起的罡风一卷，彻底湮灭无踪。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黑猩猩护法赤红的眼中凶光更炽，似乎被这一击点燃了全部的战斗欲望。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截然不符的恐怖速度，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地面再次轰然震动。左拳随之横扫而出！
“轰！咔嚓！”
拳风如实质的黑色狂飙，呈扇形向前碾压！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冤亲债主，无论是爬行的汉子，还是哭泣的妇人，被这狂飙稍稍触及，便如同被无形的巨碾当头压过，形体瞬间扭曲、破碎，发出连串琉璃破碎般的刺耳声响，紧接着便步了那清朝男子的后尘，化为飞灰。
第三拳！黑猩猩护法双拳交握，高高举起，再如开山巨斧般狠狠砸落在地！
“咚——！！！！！”
以它双拳落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纯粹蛮力与狂暴煞气的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地面如波浪般剧烈起伏、撕裂！剩余的冤亲债主，无论远近，只要被这环形冲击波追上，无一例外，魂体崩解，怨念溃散，如同烈日下的露珠，顷刻蒸发得干干净净。
不过三次呼吸，三次出拳。
梦魇荒野上，为之一空。方才还充斥四方、令人窒息的冤亲债主大军，已然荡然无存。只余下飞扬未落的黑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迅速被红光净化的丝丝阴冷。
财神爷周身红光依旧灿煌，面容平静，托着金元宝的手稳如泰山。九尾白狐优雅地蹲坐一旁，九条长尾轻轻摆动，碧蓝眼眸中映照着这一切，无悲无喜。黄仙则挠了挠头，似乎有点遗憾自己没捞着出手的机会，但看向那黑猩猩的目光里，也带着明显的忌惮与惊叹。
黑猩猩护法缓缓直起身，赤红的双眸中的狂暴渐渐平息，转为一种沉静的守护之意。它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深青色衣裙未染半点尘埃的槿。那目光与她接触的瞬间，槿仿佛“听”到了一声低沉模糊、却直抵魂灵的呜咽，混杂着感激与解脱，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纯粹而固执的守护誓言。这呜咽，与她往日回向功德时，在定境中听到的某些细碎声响，隐隐重合。
原来……是它们。那些受她回响，却因业力深重、执着太深，连菩萨宏愿一时也难以直接超拔，只能在最黑暗深渊里挣扎的众生。它们竟将这份微末的感激与解脱之望，化为了如此暴烈而直接的守护之力，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应她召唤而来。
震撼。感动。还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与了然，在她心中交织。
就在这万籁俱寂，梦境即将平复，红光开始缓缓收敛的刹那——
一声叹息，毫无征兆地，直接在槿的心湖最深处响起。
那叹息如此悠远，如此慈悲，又如此沉重。仿佛穿越了无量劫海，承载着地狱未空、众生难度的大悲大愿。
叹息声过，一句话语，如清泉，亦如磐石，烙印般浮现在她的意识里，清晰无比：
“你度众生……”
话音微顿，似有无限感慨。
“……谁度你呢？”
槿的魂魄，在这属于自己的梦境中，猛然一颤。
……
意识上浮，如同从深海中挣脱。
槿倏地睁开眼。
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小院结界安然无恙，将一切风雨晦暗隔绝在外。厢房里仿佛有谁轻轻翻了个身，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无风自动了一下。檀香早已燃尽，只余下清冷的灰烬。油灯未点，屋内一片黑暗，只有稀疏的星光透过窗纸，落下些许模糊的微光。
她慢慢坐起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触及身下粗糙的床板，真实的触感让她确认已回归现实。梦中那红光炽烈、拳风呼啸、魂飞魄散的场景，依旧在脑中翻腾，清晰得灼人。还有那最后一声叹息，那一句问话，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转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结界之外沉睡的山村，更远处迷蒙的山野，以及那无边无际、众生沉浮的幽冥。
护法已归位，左右那沉厚与灵动的气息依旧安稳。危机似乎过去了。
但真的过去了吗？
“你度众生，谁度你呢？”
地藏菩萨的叹息，或许并非疑问，而是一种洞悉后的点醒。度人者，亦在因果业海之中。功德回向，如同将自身点亮为灯塔，照亮幽暗的同时，也必然引来那些趋光而来、或许带着刺的飞蛾。今日她能召来护法，击退显化的冤亲债主，可那些业力丝线，真的斩断了吗？还是仅仅暂时击散了其最表层的显化？那黑猩猩护法眼中深刻的痛苦与守护执念，又代表着怎样一段未能解脱的过往？
修行之路，自度度人，原来每一步，都踏在荆棘与火焰之上，也踏在无尽众生的期盼与自身的业缘之中。
槿收回目光，重新在黑暗中坐直。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卷冰冷的《地藏菩萨本愿经》封皮。
长夜漫漫，幽暗未明。但心中的那点灯火，既然已经点燃，为着那些在深渊里向她“回响”的呜咽，为着那声沉重的叹息，便没有回头，也不能熄灭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再是为了入睡，而是重新沉入观想。这一回，那温暖的金色光雨，在洒向无尽幽冥的同时，是否也该留一丝，悄然拂过自身那疲惫却依然坚定的魂灵？
夜色，还浓得很。山村最边缘的这小院里，寂静无声。只有结界的光晕，一如既往地，柔和地流转着，仿佛亘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