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三生石上(1/2)
奈何桥畔,雾霭终年不散。槿提着引魂灯,站在忘川河边,目送又一批亡灵踏上轮回之路。灯影摇曳,映着她清冷温婉的侧颜,若非那身玄色幽冥使者的装束,任谁都会以为她是哪户人家的待嫁闺秀。
“下一世,愿你们能得偿所愿。”她轻声呢喃,将一盏孟婆汤递给最后一个亡魂。
那是位年轻女子,眼中满是不甘与留恋,接过汤碗时手微微颤抖:“使者大人,你说,三生石上真的刻着每个人的姻缘吗?”
槿的手顿了一下,浅笑:“饮了此汤,前尘往事,姻缘孽债,皆成云烟。”
女子一饮而尽,眼神渐渐涣散,茫然地踏上轮回桥。槿目送她消失在雾气中,心中却泛起涟漪。三生石,姻缘线,这些词在幽冥界是禁忌,却又无处不在。每一位执念未消的亡魂,都会在奈何桥边追问同样的问题——谁是我的命中注定?我的爱是否错付?
回到灵威小院已是黄昏时分。这小院坐落在村子的最边缘,被一层常人看不见的结界笼罩。院内古树参天,奇花异草遍布,虽是幽冥使者的居所,却无半分阴森之气,反而透着一种静谧的雅致。
槿褪去玄色外袍,换上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院中石凳上。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嬉笑声隐约可闻。她望着那人间烟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落寞。千年来,她渡魂无数,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却始终孑然一身。幽冥使者本无姻缘,这是规则,也是诅咒——他们游走于阴阳两界,执掌亡魂轮回,自身却无资格入轮回,更无可能在姻缘簿上留名。
可槿总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是注定要与她相遇的?会不会三生石上,其实也有她的一笔?
这念头像种子,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今夜月色正好,满月如银盘悬于天际。槿望着月亮,心中有了决定。
她走回屋内,取出一只古旧的香炉,点燃三柱特制的凝神香。烟雾缭绕中,她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开始凝聚神识。幽冥使者不得擅离岗位,不得窥探天机,更不得踏足天界三生石——这些规矩她清楚得很。但千年孤寂如寒冰刺骨,她宁愿冒险一试。
“以梦为引,以神为舟,渡虚空,越三界。”她轻念法诀,周身泛起淡淡的银光。
神识脱离躯壳的刹那,天地倒转。她感觉自己化作一缕轻烟,穿越层层结界,向上飞升。幽冥的阴冷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天界特有的清灵之气。云雾缭绕中,她看见了那座传说中的石台——三生石所在之地。
石台悬浮于云端之上,被七彩霞光环绕。巨大的三生石矗立中央,石身流转着柔和的光芒,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与红线,每一根红线都连着一对名字,象征一段姻缘。
槿的心跳加速。她缓缓靠近,目光在石面上搜寻。天界众仙、人间凡人、甚至妖灵精怪的名字都在其上,唯独不见任何幽冥使者的名字。她细细查找每一寸石面,从顶部到底部,从左到右,那些缠绵的名字与红线如同嘲弄般在她眼前晃动。
“果然没有...”她喃喃自语,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
正准备离去时,三生石忽然发出一阵微光。石面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一段被隐藏的文字缓缓浮现。槿屏住呼吸,看见石面底部,有一处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区域,雾气中隐约可见几个字。
她伸手触碰,雾气散开,现出一行小字:
“幽冥使者槿,与北境将军萧凛,三世姻缘,错付时空。”
槿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萧凛?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可当看到它的瞬间,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记忆即将破土而出。
她还未细想,三生石突然剧烈震动,一道金光自石中射出,直冲云霄。天界警钟长鸣,四面八方传来威严的喝问:“何人擅闯三生石!”
槿暗叫不好,立即收回神识,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量禁锢,无法脱离。金光化作锁链,缠绕住她的神识,将她拉向三生石。
“区区幽冥使者,竟敢窥探天机!”一位金甲神将出现在石台边,手中长戟指向槿。
危急关头,三生石上的那行字突然爆发出刺眼光芒。槿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整个人被卷入石中。天旋地转间,她失去了意识。
...
醒来的地方不是天界,也不是幽冥,而是一片战场。残阳如血,尸横遍野,旌旗倒在血泊中,乌鸦在空中盘旋嘶鸣。槿发现自己附在了一个年轻女子身上,正趴在尸堆中,手中紧握一把断剑。
“找到了!这里还有一个活的!”粗犷的男声响起。
几个身穿异族服饰的士兵围了上来,眼中闪着残忍的光。槿想施展法术,却发现这具身体毫无灵力,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女子。
“长得倒不错,带回去献给将军!”一个士兵淫笑着伸手抓来。
槿本能地挥剑,却因体力不支被轻易打落兵器。就在她即将被擒时,一道寒光闪过,那几个士兵应声倒地。马嘶声由远及近,一队玄甲骑兵如旋风般冲至面前。
为首者翻身下马,银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走到槿面前,蹲下身,摘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眼神如寒潭深不可测,左颊一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英俊,反而添了几分硬朗。他看着槿,眉头微皱:“女子为何在此?”
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她是边境村庄的医女,村庄遭异族洗劫,她侥幸逃生,却误入战场。
“将军,此女可疑,恐是细作。”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
银甲将军审视着槿,片刻后道:“带回营地,严加看管。”
“是!”
槿被带上马背,靠在那将军身前。马匹奔驰间,她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与尘的气息。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一幕曾无数次上演。
营地灯火通明,她被安置在一顶小帐篷里,外面有士兵把守。夜深时,帐篷帘被掀开,将军独自走了进来。他已卸去铠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少了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儒雅。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低沉。
“槿。”她下意识地回答。
将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名字。我姓萧,单名一个凛字。”
萧凛!槿心头一震。三生石上那个名字!
“你家乡何处?为何出现在战场上?”萧凛继续询问。
槿按照脑海中浮现的记忆回答:“清河村,遭北狄洗劫,逃难至此。”
萧凛沉默片刻,道:“清河村...三日前确遭袭击,无人生还。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他顿了顿,“我军中不收女子,明日我派人送你去后方城镇。”
“我能留下吗?”槿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我懂医术,可以为将士疗伤。”
萧凛审视着她,眼神复杂:“战场非女子应留之地。”
“将军不也说了,我已无家可归。”槿直视他的眼睛,“请让我留下,至少...报答救命之恩。”
长久的沉默后,萧凛终于点头:“明日去医帐报到。但记住,军中规矩森严,若有违抗,军法处置。”
“谢将军。”
萧凛离去后,槿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心中波澜起伏。这究竟是三生石制造的幻境,还是真实存在的过去?她为何会附身在这个与她同名的女子身上?萧凛又为何与她有三世姻缘?
接下来的日子,槿在医帐忙碌。伤兵源源不断,她凭借前世作为幽冥使者时对生命与死亡的了解,竟展现出惊人的医术。那些被其他医师判定无救的重伤者,在她的精心治疗下,许多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军中渐渐传开,新来的医女槿姑娘医术如神。萧凛偶尔会来医帐巡视,每次见到槿,都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但槿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个月后,敌军夜袭大营。槿正在整理药材,突然帐外喊杀声震天。她冲出帐篷,只见火光冲天,双方士兵混战在一起。一支流箭破空而来,直射她的面门。
躲闪不及之际,一道身影闪电般扑来,将她护在怀中。箭矢射入那人肩头,鲜血瞬间染红铠甲。
“将军!”槿惊呼。
萧凛脸色苍白,却仍持剑击退两名敌兵,拉着槿退至相对安全的粮草车后。“待在这里,不要出来。”他沉声道,转身欲再战。
“你的伤!”槿抓住他的手臂。
“无妨。”萧凛扯下衣襟草草包扎,又冲入战团。
那一夜,槿在粮草车后,看着萧凛在火光中厮杀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那不是医女槿的情感,而是她——幽冥使者槿——千年沉寂的心,第一次为一个人而悸动。
战后,槿为萧凛处理伤口。箭伤很深,几乎穿透肩胛。她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上药、包扎,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皆是一颤。
“为何要救我?”槿低声问,“将军性命贵重,我只是一个医女。”
萧凛沉默良久,缓缓道:“不知道。那一瞬间,身体自己动了。”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我们早已相识。”
槿的手微微发抖。她何尝不是同感?每一次与萧凛对视,都有一种穿越时空的熟悉与心痛。
伤口处理完毕,槿准备离开时,萧凛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温暖而有力。
“槿姑娘,”他的声音低沉,“若此战结束,我还能活着回去...你愿意跟我走吗?”
槿愣住了。这句话太过突然,却又似乎理所当然。她看着萧凛眼中认真的光芒,千年的孤寂在这一刻化作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将军...”她轻声道,“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医女。”
“于我而言,你不是。”萧凛握紧她的手,“从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与这世间任何女子都不同。你的眼神...仿佛看透了生死,却又对生命充满慈悲。”
槿的眼中泛起水雾。作为幽冥使者,她听过无数情话,见证过无数痴恋,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忽然明白了三生石上那句“错付时空”的含义——他们本该相遇,却永远隔着时空的鸿沟。
“好。”她听见自己说,“若将军平安归来,我愿相随。”
萧凛眼中闪过惊喜,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那一刻,槿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仿佛千年的寒冷都被驱散。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三日后,前线急报,北狄大军压境,兵力是我方三倍。萧凛必须立即率军迎敌,这是一场几乎必死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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