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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槿的浴光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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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像一柄薄如蝉翼的金色光刃,悄无声息地划开了小院边缘那层稀薄的雾气。槿醒了。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光线在眼皮上跳跃的重量,很轻,像某种温顺精灵的足尖。

她独居的这座小院,坐落在村子的最边缘,再往外,便是疏朗的林地、蜿蜒的田埂,以及更远处沉默的山峦。院子是老的,青砖围墙的缝隙里,倔强地生长着墨绿的苔藓和几株凤尾蕨。屋瓦是陈旧的黛色,雨后总会泛起一层湿润的光。这里足够安静,能清晰地听到风穿过竹叶的飒飒声,鸟雀在屋檐下啄食草籽的嗒嗒声,以及她自己均匀的、几乎不存在的心跳。

槿,是幽冥的使者,也是梦魇的编织者。白昼,她属于这座小院,属于阳光和书本;而当夜幕深沉,万籁俱寂,她的神识便会剥离这具温暖的躯壳,应召前往那些生与死的边界,或是潜入凡人纷繁复杂的梦境深处。她引导迷途的亡魂,平息怨怼的执念,也偶尔,在那些被恐惧或欲望扭曲的梦境里,投下一缕清辉,或是一场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试炼。

这种双重身份,并未让她变得阴郁或怪诞。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更热爱这人间烟火,这具肉身所能感知的一切细微温暖。因为见过太多冰冷的归宿与混乱的思绪,她对“活着”本身,充满了近乎虔诚的珍视。

就如此刻,她赤足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腥甜、花草的清芬,以及一种独特的、属于这个晴朗秋日的“阳光味”。她眯起眼,看了看那轮尚且温和的朝阳,心中做出了决定——今日,晒书。

这并非简单的家务,而是她的修持,她的仪式。

暖阁在屋子的东侧,是三间正房里最小,却最得槿心意的一间。一整面的格子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地塞满了书。这些书,并非什么惊世的孤本秘籍,大多是些流传已久的古籍、地方志、杂记、医典,甚至还有一些农书和戏文抄本。它们是槿多年来,从旧书市、从走村串巷的货郎担上、甚至是从一些即将被拆毁的老宅废墟里,一本本“淘”回来的。每一本,都承载着一段逝去的时光,一个沉默的灵魂。

她推开暖阁的槅扇,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纸张、墨锭和微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她挽起宽大的棉布衣袖,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腕,开始工作。

先从最高处开始。她不需要梯子,身形轻盈得像一只猫,足尖在书架格子上轻轻借力,便能探手取到顶层的书册。动作舒展,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若是有外人在场,定会惊异于这超越了常人的敏捷,但槿做来,却自然无比,仿佛本该如此。

她将书一摞一摞地抱下来,放在铺了干净白布的地板上。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对待的是易碎的珍宝。有些书的封面是蓝布或绢帛的,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发黄的纸板;有些是木刻印本的线装书,纸页脆薄如蝉翼,翻动时需屏住呼吸;还有几卷竹简,用麻绳系着,简片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她却乐在其中。指尖拂过那些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柔软或脆硬的封面,她能“读”到一些残存的、模糊的意念。或许是原主人伏案抄写时的专注,或许是某位读者在灯下阅读时的叹息,又或许,只是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无言的寂寥。这些微弱的“回响”,于她而言,如同与无数往昔的灵魂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今日天光甚好,”她对着手中一本《山海经广注》轻声低语,书页的天地头,布满了前人用朱笔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带你去晒晒,去去霉气。”

她的声音在空寂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冷冷的清音。

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将准备晾晒的书全部取下。地上已然堆起了几座小小的书山。她直起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接下来,是将它们搬运到院子里。

院子中央,早已支好了几张宽大的竹篾席子,用长条凳架着,离地尺许。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席子晒得暖烘烘的。

她开始往返于暖阁与院子之间。一捆,一摞,稳稳地抱在怀中。阳光照在她素净的棉布长裙上,照在她随意挽起的乌黑发髻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神情专注而平和。猫溜溜达达过来,在她脚边蹭了蹭,喵呜叫了一声。槿停下脚步,弯下腰,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咪咪,你也来帮忙看守吗?”她笑着说,眼神温暖。

猫似乎听懂了,满足地打了个呼噜,便跳到一旁的石磨上,蜷缩起来,眯着眼,一副监工的架势。

书被一本本、一册册,小心翼翼地摊开在席子上。不能叠放,要让每一页都能接触到阳光。有些特别老旧、容易散架的,她用洁净的白色鹅卵石轻轻压住书角。很快,竹席上便铺满了展开的书册,像一片片巨大的、印满了文字的落叶,安静地承接着天光的沐浴。

阳光的味道,开始与书本固有的墨香、纸香融合。那是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陈墨的沉郁,混合着纸张纤维在光照下散发出的微甜干燥的气息,再被秋日阳光特有的、带着些许谷物成熟意味的暖意一蒸,便生出一种槿极其迷恋的、无法言喻的味道。

她深深吸了一口这空气,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涤得通透舒畅。这于她,是一种形式主义,一种必须亲身参与、亲手完成的仪式。就像禅院的扫地僧,日复一日清扫着落叶,藏经阁的高僧,年复一年整理着经卷。外人看来枯燥无聊,殊不知,内心的安定与精进,正蕴藏在这日复一日的“无用之功”里。对于这些动辄沉睡了几十年、上百年的古书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浴光”?如同为深埋地底的旧物,举行一场盛大而温暖的洗礼,洗去阴霾,注入生机。

槿爱极了这种“消磨”。她从不觉得繁琐,反而在每一个步骤中都体会到一种禅定的乐趣。她搬来一个小马扎,坐在廊檐下的阴影里,守着她的书,也守着这片宁静的时光。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席上的书册。《百草纲目》的插图页上,各种奇形怪状的草药在阳光下仿佛重新获得了生命;《永乐大典》的某一卷残本,朱红的栏线格外醒目,像一道道凝固的血脉;一本不知名的笔记小说,字迹娟秀,似是闺阁女子所书,记录着一些琐碎的日常与心事……

她的思绪,也随着这些无声的文字,飘散开来。

作为幽冥使者,她见过太多对阳世充满留恋的魂魄。他们徘徊不去,往往并非因为有未竟的宏愿,而只是贪恋一口热汤的温度,一缕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或是亲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那些最简单、最平凡的拥有,在失去之后,才显出惊心动魄的珍贵。

她也曾是其中之一。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已模糊,她也曾是一个普通的、会哭会笑的凡人女子。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夺走了她的生命,也因着某种机缘——或者说,是因其灵魂中某种独特的禀赋——她被选中,成为了行走于两界之间的使者。她保留了前世的绝大部分记忆与情感,也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生命与一些超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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