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是谁(2/2)
这夜,送走了几位迷途的魂魄后,槿感到心神消耗颇巨。并非力量枯竭,而是那种穿梭于生死、倾听无数悲欢离合所带来的,灵魂深处的滞涩感。她需要更深沉的静默来涤荡自己。
她再次走到老槐树下,在那青石蒲团上跌膝而坐。
呼吸渐缓,意念收束。这一次,她不再刻意引导内息或观想,只是简单地放下。放下幽冥使者的职责,放下作家的构思,放下画师的笔墨,甚至放下“槿”这个身份认知。
结界之外,阴阳交泰的微弱气流;院内,护法小仙们收敛的气息;古井中,涤魂之水的涟漪……一切外在的感知,如同退潮般远去。
身体的实感再次消融,触、味、嗅、听、视,逐一关闭,或者说,融汇成一种更本源的感知。意,也渐渐平息,念头如尘埃落定。
仿佛又是一步踏出,超越了那层包裹着小院、也包裹着她自身的无形壁垒。
她再次“来”到了那个地方。
缥缈、无垠。无触、无身口意。一切有相无相,皆归于寂灭。唯有那均匀、弥散、非明非暗的光,充盈着一切。
混沌未开,却有光。无需光明大放,因为无物需辨。
她的灵识神识,如同一波死水,没有一丝波澜。绝对的平静,映照着绝对的真实。
她不再去搜索词汇定义这里。无极、混沌、空性、真如……都成了遥远的、属于“相”世界的标签。这里,是“前”于一切概念的存在。
光,以其纯粹的“在”,流淌着万物最底层的法则韵律。乘住坏空,因缘聚散,以其最本真的形态,无声地演绎。她作为幽冥使者的所有经历,那些悲欢、执念、解脱,在这光的映照下,显露出其本质——不过是这宏大法则中,一些微小的、生灭的波动。个体的爱恨情仇,在此地,失去了其沉重的分量,只余下其作为“现象”本身的空性。
这种认知,并非冷酷,而是一种极致的慈悲。因为洞悉了所有痛苦的根源在于执着于幻相,故而能以一种更根本的方式,去引导众生解脱。她的工作,在此地得到了最终的“解释”和力量源泉。
不知多久,那牵引力再次出现。温和,却不容拒绝。
神识如丝如缕,从无相之光中抽离。感知重新凝聚。
青石的冰凉,夜风的微拂,柏子香的清冽……世界的“相”再次将她包裹。
她缓缓睁眼。月已西斜,院中景致依旧,却仿佛被那无相之光洗涤过,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她依然是那个独居边缘的幽冥使者,但内心深处,某种东西更加稳固,如同磐石立于光海之中。
她起身,走向画室。这一次,她想要尝试描绘的,并非那无相之光本身——那不可描绘——而是那种“边缘”的感觉。
她铺开宣纸,笔墨蘸染。她在画面的最中心,留下大片的、极淡的、氤氲着微光的空白,象征那无相之境。然后,在这空白的边缘,用沉稳的笔触,勾勒出小院的轮廓——老槐、古井、矮墙。院墙之外,她用浓淡不一的墨色,渲染出村落的模糊影子,人间烟火气,与院内的清寂形成鲜明对比。而在更远的背景,她以极细的笔锋,画出一些若有若无、流向画面之外的光带,象征着轮回之途,魂灵往来。
画成,她静静凝视。
这幅画,描绘的正是她所处的“边缘”——介于无相与有相之间,介于生死之间,介于人神(灵)之间。是退一步可入海阔天空的无垠道境,是进一步需面对红尘万丈的职责所在。
天光微熹。槿吹熄灯,走到院中。结界之外,阳世的气息开始活跃,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这个守护在边缘之地的存在,将再次收敛光芒,以那平庸作家兼画师的身份,度过又一个白日,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引渡的魂灵,下一次深入无相之光的打坐。
孤独,是她的选择;自由,是她的境界;边缘,是她的道场。
槿不止一次的想要通过神识回归,追溯一下自己的本识,想看看自己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无论槿怎样参禅只要到最后一步就会被一种无形之形阻拦而无法突破,开始时槿觉得可能是自己的修为不够,但无数次尝试后,槿明白了不是自己修为的原因,是这种阻拦本就是来自于另一种无法撼动的执念,就像陷入地母而无法拔动的双脚,明知道拔不动又不得不拔,这是一种死循环,越是想要个就更没有结果。槿啊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