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遗忘之契(2/2)
她们相视苦笑,用一种她听不懂音节,但意思却直接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古老谚语回应:强龙不压地头恶,隐忍尚得苟残喘。 此乃规则之力的显化,冰冷地揭示着此地已被饕餮的恶念领域覆盖,反抗只会招致更残酷的镇压。
梦中,她已逝师尊实为上一任引导她的幽冥使者的一缕残念显现,在一处灵驿中,责备化为憨厚汉子形象的阿岩:清净道场,岂容凡烟火燎之气?你这顽石本心,不通变化的毛病,何时能化? 而最令槿神心震动、几近崩溃的是,当她遇袭,生死搏杀之际,那些傀儡竟无一人援手,连阿岩也被梦境规则暂时困于偏室,无法及时现身。她独自在街头收集证据,却荒谬地遗忘了事发时家人都在场——此乃饕餮恶念对她认知的扭曲,旨在让她产生因自身无理取闹、性格缺陷才招致厄运与孤立果报错觉,甚至由此衍生出今生神途多舛,定是前世业障深重的自我怀疑与否定,从而放弃现实的抗争。
噗—— 梦醒时分,槿猛地坐起,一口带着冥河寒气的淤血喷出,神魂如遭重锤。窗外,天光未亮,槐花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静伫立,仿佛亘古如此。身边的阿岩已被惊醒,化为原形,一尊威猛的石狮,正用温润的鼻息轻触她的手掌,琉璃般的眼珠里满是担忧与询问。
她踉跄下床,走到院中。手抚倒塌的、符文黯淡冰冷的残墙,目光却穿透重重迷雾,如利剑般直射村中那座灯火通明、香火鼎盛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贪婪气息的土地祠。
忍?苟残喘?槿低声自语,随即,一声冷笑划破夜的寂静,周身地燃起幽冷的冥火,映得她面容清绝如霜。吾乃后土皇地只眷顾之幽冥正使,执掌梦魇,梳理阴阳!岂容你一贪婪恶兽,窃据神位,断我地脉,毁我边界,乱我心神?!
天光微亮,她便与阿岩开始了筑墙。每一次将混合了息壤之尘的三光神泥砌上,她都在以自身神格为引,吟唱古老的安土地神咒,“南无三蛮多母陀安,ong渡鲁渡鲁地委娑婆诃”。试图重新沟通、抚平被扭曲的地脉。这不仅是体力劳作,更是神念与意志的较量。
果然,有被饕餮蛊惑的山精(邻居),化作尖嘴猴腮的妇人模样前来聒噪:哎呦,槿姑娘,这是折腾啥呢?土地爷都没点头,你这动土,可是犯忌讳的哟!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几乎不加掩饰。
槿未停手,甚至未抬眼,只是指尖幽光一闪,一道凝练的镇魂符 虚影在空中骤然显现,散发出令精怪神魂战栗的幽冥威严。此乃后土皇地只亲赐之地灵真契所定疆域!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法则般的穿透力,吾修复灵墙,稳固阴阳界限,防患于未然,正是恪守天地正法!尔等若再受那饕餮恶念驱使,前来滋扰,休怪吾引动槐根九幽之力,将尔等打回原形,永镇黄泉!
那山精妇人被那符箓气息压得几乎现出原形,吓得尖叫一声,狼狈不堪地遁入地下逃走。
不久,那被饕餮分灵附体的李庙祝(村委会主任)亲自前来。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油腻的神光,散发着吞噬一切的贪婪威压。槿使者,他皮笑肉不笑,土地神律,新生府邸需得神恩洗礼,契合地脉才行。你这强行筑墙,恐引地气反噬啊……
李庙祝!槿骤然打断,声如寒冰。她身后,那株巨大的古槐无风自动,万千槐花如漫天飞雪,散发出净化一切污秽的清圣之气,将对方那污浊的神光逼退数尺!何必再披着这身人皮演戏!汝本相不过一贪婪饕餮分灵,窃据神位,扭曲地脉,贪婪无度!汝且看清,吾手中是何物!
她并指如剑,虚空一划。一道由古槐天然纹理与精纯幽冥之气交织而成的地灵真契 虚影凭空浮现,光芒大放,如一轮幽月升起,与脚下大地产生深沉共鸣,道道清辉如涟漪般扩散,试图驱散地脉中的污浊。吾以此契,沟通后土,正本清源!此墙立,则阴阳序,邪祟伏;此墙毁,则界限崩,灾祸起!汝若敢阻,便是逆天而行,吾必上奏东岳大帝,召来雷部众真,布下九天雷煞大阵,将你这饕餮分灵,在此地劈得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那庙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地脉在槿引动真契的瞬间,传来一阵强烈的排斥与净化之意,古槐的清圣气息更是让他体内的饕餮分灵如被烈焰灼烧,发出无声的哀嚎。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休得胡言!触犯神威,必有灾殃! 撂下这几句毫无底气的场面话,便如丧家之犬般,踉跄退走,连那层伪装的神光都维持不住,露出了几分混乱扭曲的兽形虚影。
阿岩低吼一声,石质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眼中充满了对槿的赞许与守护的坚定。
槿微微喘息,额角有细密汗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抚摸着日益增高、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新墙,能感受到地脉中一丝微弱的、却纯净的灵气正在重新汇聚,与槐树的根系缓缓连接。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与饕餮伪神的战争,方才拉开序幕。筑墙,是宣言,是立足之战。接下来,她要借助这重立的灵墙与完全激活的地灵真契,一步步净化被污染的地脉,切断饕餮的力量源泉,最终将那恶兽从窃据的神位上彻底驱逐,为此方天地重立正神!
她的梦境,也因此开始反攻。她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而是在梦中主动显化幽冥使者真身,手持梦魇织网 ,如最敏锐的猎手,反向梳理、捕捉那些被饕餮恶念污染的梦境碎片,将其编织成揭露其罪行的。她梦见自己站在巍峨坚固、符文流转的灵墙之上,墙外是饕餮显化的巨大兽影,遮天蔽日,咆哮不止,利爪挥出污浊的黑光冲击着结界,却只能在墙面上激起阵阵涟漪,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槐花小院,不仅是她的居所,更已成为她讨伐伪神、重整此间秩序的前线壁垒。这墙,是她的神权边界,是她的意志象征,亦是她讨逆的旌旗,将在这灵与邪的交锋中,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