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总是需要些交集的,就算你是槿(1/2)
槿的院子,在村西头的荒坡上,孤零零的,像是被村庄遗落的一粒纽扣。村里人很少往这边来,即便来了,也总是迷路,绕来绕去又回到原处。只有槿自己知道,那不是迷路,是她布下的结界起了作用——用道家符咒混着佛家真言,再掺一缕儒家正气,三教之力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与尘世轻轻隔开。
她需要这份清静。白日里,她是个平庸的作家兼画师,靠着微薄的稿酬和卖画收入,勉强维持着清贫的生活。只有到了夜晚,当四十九盏长明灯在佛堂次第亮起,映照着儒、释、道三圣慈悲而肃穆的面容时,她才是那个游走于生死边界的幽冥使者,梦靥使者。
然而,再深的结界,也隔不断土地的消息。
村长老陈头,还是寻来了。他没进院子,只隔着那扇仿佛永远也敲不开的木门,声音沙哑得像秋日的枯叶:
“槿姑娘,村东头那片荒地……县里下了文书,要开出来种果树。那地,硬得跟铁板似的,牲口都拉不动,只有……只有你那铁家伙,或许能成。”
他说的“铁家伙”,是槿院子里那台老式拖拉机。村里人见过,却从不问为何一个独居的女子会有这等物件。
槿沉默着,没应声。她与活人的牵连,越少越好。
老陈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近乎恳求的颤音:“三年大旱,河床都见了底。娃娃们……总得有条活路。”
风掠过槐树的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槿的目光,越过老陈头花白的头顶,望向那片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空气的荒地。她看见了,不只是板结的土块,还有更深的东西——沉淀在土地深处的,几代人的贫瘠、渴望,以及无数被旱灾夺去生机,最终由她亲手引入幽冥的残念。
“明日,辰时。”她终究是开了口,声音清冷,没有什么情绪。
老陈头愣住,随即迭声应着,几乎是踉跄着离去,仿佛怕她反悔。
翌日,当初升的太阳还未展露全部威力,槿已开着那台轰鸣的拖拉机,出现在了荒地边缘。巨大的铁犁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她依旧是一身素色布衣,与这粗重的机械显得格格不入。
土地果然硬得超乎想象。第一犁下去,只划开一道浅白的痕,铁犁与板结的土块摩擦,发出刺耳尖鸣。几个早起的村民远远站着,交头接耳,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却没人上前。
槿并不在意。她调整角度,再次驱动拖拉机。这一次,铁犁深深啃进泥土,翻开黑褐色的、干裂的土块。也就在犁尖破开土地的刹那,她识海微微一震。
这片土地之下,沉睡着太多东西。并非骸骨,而是更细微的“存在”——早夭禾苗的不甘,枯竭水脉的哀叹,还有农人滴入泥土最终又被晒干的绝望汗水所化的残念。它们被犁铧惊动,像细微的尘埃,漂浮起来。
槿稳住心神,默诵了一段《清净经》,将这些纷扰的残念轻轻拂开。这是她的修行,渡魂,亦渡土地。
日头渐高,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她开垦的速度很慢,因为每前进一段,都要停下来,感知、安抚地下的“存在”。村民们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趣,渐渐散去了。
晌午时分,她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障碍——一条横亘在荒地中央的干涸水渠。渠不宽,但颇深,拖拉机无法直接越过。
她熄了火,跳下车,查看情况。渠底龟裂,只有几丛顽强的枯草在风中抖动。正思忖着如何是好,却听见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以老陈头为首,十几个村民默默地走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长短不一的旧石板、木桩,甚至还有几块厚重的磨盘。
“这渠早就废了,”老陈头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解释,“但坎子还在,车过不去。俺们……俺们寻思着,给你垫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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