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扫尽滂沱意,方知灯是心。(2/2)
她停止了一切动作,包括内心的抨击。她冷冷地看着那单人床上的年轻男子,看着这荒唐的布局。她忆起儒家“正心诚意”以制怒,道家“知白守黑”容纳对立,佛家“能所双亡”超越分别。
那中年女人的哭泣,屋内的浊水,危险的变压器,侵占卧榻的“他”……这一切,无非是她内心种种困境的投射。怨侣即是怨己,清污即是净心,惧电即是畏己之能,怒“他”即是恨己之妄。
她不再试图去“清理”,也不再想去“责打”。她只是深深地吸气,呼气,如同在蒲团上打坐一般。她对着整个混乱的梦境场景,轻声念诵,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幻象的力量:
浊水为识海,变压器是心,怨憎会,爱别离,皆是自心现量。何处有外来之客,侵占我榻?不过主人不惺忪耳。”
话音落下,那哭泣的中年女人身影渐渐淡去;屋内的浊水如退潮般消散,露出光洁的地板;变压器锈迹脱落,发出柔和稳定的光,不再危险;而对面的单人床与床上的年轻男子,如烟尘般瓦解,无踪无影。
房间恢复了原本的清净与安宁。只有她,独自坐在榻上,内心经历了狂风暴雨后的死寂,以及死寂中萌生出的、更为坚定的力量。
槿真正醒来时,天已微亮。她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但眼神却愈发清亮。她走到院中,晨露未曦。
她明白,昨夜梦中,她斩的不是外魔,而是内邪。那个“他”,不是具体的夫君,而是她修行路上必须调伏的、刚强难化的“自我”的另一面。家人的反常,外境的干扰,不过是内心波澜的外在显化。真正的修行,不是在静室中一尘不染,而是在这情识的浊浪、我执的侵犯中,依然能保持观照,如如不动。
一个家庭有这么个人很难不发怒,她对着初升的朝阳,微微一笑,“而我这个‘家’里,住着万千念头,每一个都是需要度化的‘亲人’。”
不发怒,不是压抑,是看透其虚幻本质后的自然放下。觉得不值得,是因为智慧已生,知道宝贵的能量,不应耗费在与影子搏斗上。
她回到书房,铺开宣纸,这一次,她画下了一间空屋,屋内一尘不染,唯中央有一点明光,稳定地照耀着。
她在画侧题字:
“扫尽滂沱意,方知灯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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