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见花既花,见山是山(2/2)
笔下,先是勾勒出险峻的山道,怪石嶙峋。继而,是一辆倾覆的三轮车,车轮悬于崖外,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拉住。一个孩童从坡上滚落,被另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动态的危机与间不容发的救援。
最后,她在山道的尽头,云雾深处,用最明亮柔和的藤黄,点缀出那片梦中的油菜花田。金光点点,虽只占画面一角,却仿佛是整个画面的灵魂所在,是所有艰辛与救援的最终指向。
画成,她搁下笔,静静看着。
儒家说,见义勇为,仁者爱人。她今日在梦中,算是践行了么?佛家说,慈悲喜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由衷的喜悦,可是舍?道家说,顺其自然,无为而无不为。她出手迅捷如电,心念纯粹无杂,是否也暗合了道法?
修行之路,三家之言如同三条溪流,在她心田间蜿蜒流淌,时而分明,时而交汇。她从未刻意用哪一家的尺子去丈量自己的行为,只是凭着本心去做,去画,去写,去梦。
今日之梦,今日之画,似乎让她触摸到一点什么。
那花,是生机,是美好,是引人向上的念想。那山,是险阻,是磨砺,是必经的尘世之路。那救人,是本能,是担当,是修行落于实处的声音。
幽冥的冷寂,梦魇的幽深,作家的敏锐,画师的匠心,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梦中那片灿烂的花海与救人的纯粹喜悦所照亮,所融汇。
她不再去深究梦的预示,也不去揣度那陌生男子的来历。她只是将这幅新画挂在墙上,与那些神佛鬼怪、山水人物的画作并列。
画角,她提笔写下两个字,并非《渡厄》,而是:
见花
见花是见心,见山是见性,救人即是渡己。梦非虚妄,乃是心镜。她独居于此,修行于此,笔下波澜,梦中光影,无非是求一个心安理得,一个明心见性。
窗外,天光微熹。新的一日,依旧有经要读,有画要作,有幽冥路要行,有梦魇境要探。但心底,似乎多了一片永不褪色的金色花海,以及那救人之时,充盈天地的纯粹喜悦。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