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请您务必一二再再而三的放过自己,善待自己。(2/2)
那男子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女孩。她的话不像寻常的劝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迷雾的力量。
那天之后,他像是真的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找到了一个透气口,偶尔会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来到槿的院外。槿有时会让他进来坐坐,有时则置之不理。她依旧话不多,但会在他被噩梦折磨得精神不济时,递上一杯她自己调配的、有宁神效果的花草茶。
这男子发现,在这个小院里,他那颗焦灼、愤懑的心,会奇异地平静下来。他甚至能断断续续地对槿说更多的话,关于家中老人的偏颇,关于妻子的支持,关于内心的委屈和不甘。槿大多只是听着,偶尔,会拿起手边的炭笔,在纸上随意勾勒几下。
她从未告诉男子她的真实身份。但在他不知道的层面,槿行动了。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槿,指尖凝聚着幽光,轻声低语,将这男子的委屈、无奈、以及他妻子在葬礼上代为完成的所有细节,通过幽冥特有的通道,传递给了男子奶奶的安眠之灵。她觉得该让这个奶奶,能够接收到这份来自她最不喜欢的孙子的最真实的心意。
随后,在这男子的多重焦虑的,再次陷入被叔叔指责的梦魇时,槿作为梦魇使者,步入了他的梦境。在那片灰暗、扭曲的空间里,她看到那个由他恐惧幻化出的、面目不清却恶毒讽刺他的叔叔时,槿只是轻轻一挥手,那狰狞的形象便如烟尘般散去。她引导着男子的梦境,让他“看”到了奶奶带着欣慰和理解的笑容,让他“感受”到妻子默默扶持的温暖力量。她并未抹去他的悲伤,而是将那份被污蔑扭曲的孝心,重新扶正,让它散发出原本应有的、温暖的光泽。
几天后,他再次来到小院,他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眼神里不再只有绝望,而是多了一丝困惑和释然。
“槿,我昨晚梦到我奶奶了。”他语气有些激动,“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我笑,很安慰的那种笑……醒来后,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松动了。”
“嗯。”槿淡淡应了一声,正在给一株墨兰浇水,“日有所思而已。”
槿放下水壶,看向他。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视灵魂。“世间的因果,有时来得慢,但从不缺席。”她顿了顿,“你的腰伤如何了?”
“好多了,已经在做康复训练了。”他回答,随即真诚地说,“槿,谢谢你。虽然你什么都没做,但我觉得,遇到你之后,一切都在变好。”
槿微微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终于肯放过自己了。”
她转身走进屋内,拿出一个卷起来的画纸,递给他:“这个,给你。”
男子疑惑地接过,展开。画纸上用炭笔勾勒出简洁却传神的画面:正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槿院外时的场景——竹林掩映,小院幽深,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门外,背影萧索。但奇妙的是,在那身影的旁边,用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笔触,叠加着另一个更显疲惫、几乎要融入背景的影子。两个影子之间,有一种即将融合的动感。整幅画没有渲染悲苦,反而透出一种即将破茧而出的宁静。
男子看着画,愣住了。他从未对槿详细描述过自己那日魂不守舍、甚至感觉灵魂出窍的状态。但这幅画,却精准地捕捉并再现了那一刻,甚至赋予了一种他当时未能察觉的、关于“整合”与“新生”的隐喻。
他猛地抬头,想询问什么,却发现眼前已空无一人。那扇爬满青藤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紧闭。他再看向手中的画,只觉得那小院在纸上愈发显得幽深莫测,而画中那个叠加的身影,仿佛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模糊却了然的微笑。
他尝试着像以前一样去触摸那扇门,手指却径直穿过了原本是木头的位置,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的、无形的壁垒。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他知道,这处曾经为他短暂开启的避风港,已经再次对他关闭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画,朝着空无一物的竹林深处,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迈着比来时坚定得多的步伐,走向了来时的路。他不再回头,因为他知道,有些相遇,只为渡你一程,而前方的路,终究要自己走下去。
小院内,槿站在屋檐下,目光似乎穿透了结界,看到了那个远去的、不再叠加的背影。
桌上,一枚代表着“梦魇已驱散”的透明结晶,正缓缓消散于空气中,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