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缘份本就稀薄寡淡,每走一步都是在了缘(2/2)
槿心下微动,她的结界寻常人乃至普通灵体都难以察觉,更遑论看到什么“白气”。此人道行,果然深不可测。“仙缘不敢当,”她谦逊道,“不过是个庸碌世人,寻一处僻静所在,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陋室粗茶,公子不嫌弃就好。”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聊着些不着边际的话,却奇异地没有冷场。茶水在闲谈中渐渐微凉。
公子缓缓起身,目光落在槿不自觉微微僵硬的脖颈上,温言道:“姑娘身体似有微恙,可是颈肩不适?若不介意,可否让小生略尽绵力,为姑娘解除这病扰?”
槿闻言,顿时有些不自在。她独居已久,早已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更遑论身体接触。多年的修行与特殊经历,让她对陌生人的靠近本能地警惕。
公子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不等她拒绝,便从容说道:“姑娘不必顾虑,权当是谢你这一盏清茶的回礼。你我修行之人,何必拘泥于那些世俗常情。”说着,他广袖一拂,手中已多了一个样式古朴的青色小荷包。他从荷包中抽出一根细如毫发的银针,针身在朦胧的月光与亭角灯笼的光线下,泛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泽。
“请姑娘背过身去,不必害怕,片刻即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槿望着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中那点抗拒竟冰消瓦解。她依言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丝极细微的凉意,精准地刺入她后颈的大椎穴。初时是针尖触及皮肤的微凉,随即,一股酸、麻、胀、痛交织的复杂感觉,以针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那感觉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仿佛一股力量强行撬开了某种淤塞已久的闸门。槿甚至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因阴雨和劳累积聚的寒湿之气,正被这小小的银针霸道地逼迫着,丝丝缕缕地从穴位处逸散而出。原本沉重如石的肩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连带着因气血不畅而有些昏沉的脑袋,也清明了许多。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受中时,身后传来公子清越的声音,带着某种圆满的韵律:
“有始有终,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针已被拔出,那酸麻痛感也戛然而止,只余下一片通泰的舒爽。
槿下意识地回过头,想要郑重道谢。然而,身后空空如也。凉亭、木桌凳、茶具依旧,仿佛那位白衣公子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残留的那缕清冽气息,以及颈肩处真实的松快感,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虚幻。
槿从梦中悠悠醒来,发现自己仍好好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电脑屏幕还亮着未写完的文档,旁边的红糖姜枣茶已然温凉。
是梦吗?
她起身下床,披衣走到院中。凉亭寂静,夜色如水,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外人来过的痕迹。
她试着抬了抬胳膊,灵活自如。又扭了扭脖子,之前那种涩滞和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一贯的轻盈。
站在清冷的夜风中,槿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她想起古籍中那些关于“梦中医病”、“异人疗疾”的记载,从前只当是玄奇传说,未曾想,今日竟亲身经历。是那位身具灵气的公子,感应到她的不适,特意入梦来为她解除病痛么?他以梦为媒,以针为引,了却一段善缘,当真可谓是“仙踪乍现,妙手除恙”。
她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槿知道,她依旧是她,那个独居在村边小院,守护着自己结界,与幽冥相伴,在尘世中修行的槿。但今夜这场似真似幻的邂逅,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涟漪虽已散去,却为这方小天地,增添了一抹更加神秘而温暖的色彩。或许,这茫茫天地,修行之路并非总是孤寂,总有些不可言说的善意与缘分,会在不经意间,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