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奈何缘浅又到奈何（2/2）

接下来的几个月，槿过着三重生活——画师、幽冥使者、以及寻找真相的探秘者。她开始留意每一个遇到的陌生人，特别是新来的亡魂，都会询问是否见过与她相似或者手握铜镜的人。

“你在找人？”一晚，一个苍老的魂魄问她。这是个游方道士的魂，死后不愿离去，槿奉命来引渡。

“或许是吧。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存在。”槿回答。

老道士的魂魄眯起眼：“有意思。你灵魂不全，却有着非凡的使命。我生前精于卜算，死后反倒看得更清楚。你要找的那一半，不在这个世界，也不在幽冥。”

“那在何处？”

“在光与暗的交界，生与死的边缘。”老道士的魂魄逐渐变得透明，“小心，有些力量不希望你们重逢。”

老道士消失后，槿站在月光下，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槿摸出那个铜镜，想起铜镜里曾出现的幻影，

没有犹豫，槿提起青灯，向着铜镜指引的方向走去。这条路她从没见过，尽管她以为自己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树木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夜鸟的啼叫声似乎也带着警告。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处从未见过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着一个古老的秘密。槿的心跳加速，这里的景象与那夜铜镜中所见一模一样。

竹林深处有一间小屋，灯火通明。随着她走近，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站着的，正是镜中那个男子。他的手里也有一块铜镜，与槿手中的一模一样，此刻正发出柔和的光芒。

两人对视，久久无言。不需要介绍，不需要解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他们彼此确认。

“我一直在等你。”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中有难以抑制的颤抖，“我知道我不完整，知道有另一半在某个地方。每晚梦中，我都会被雷劈开，然后是一段漫长的坠落。”

槿走进小屋，墙上的画作让她屏息——全是银杏树，和她平日里画的一模一样，连笔法都如出一辙。

“我叫坤”男子说。

槿微微一笑：“我叫槿。”

他们相对而坐，交换各自的故事。坤是个琴师，住在离这里三十里外的另一个村庄。他也独居，也感到自己与周遭格格不入，也有着另一重身份——他是“梦引者”，负责引导生者的梦境，正如槿引渡死者的魂魄。

“所以，那个梦是真的？”槿低声问，“我们本是一体，被雷劈开，散落凡尘？”

坤点头：“我想是的。而且我觉得，我们的重逢不是偶然。或许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一起解决。

就在这时，屋外风声骤紧，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雷声震耳欲聋。两人手里的铜镜同时发出强光，将两人围拢起来，两人犹如飓风裹挟迅速朝一个漩涡一样的未知之处飘去……

槿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窗外雷声隆隆。她坐起身，心跳如鼓浑身汗湿。

又是那个梦，但这次格外真实。屋内灯光依旧，古琴曲依旧流淌，房间依旧是她独居的小屋，没有竹林，没有坤，没有合二为一的光芒。

槿走到窗前，看着雨中摇曳的老树。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那种与坤相遇的亲切感挥之不去。槿轻轻抚摸铜镜，不知道这究竟是她孤独心灵的臆想，还是冥冥中真有注定。

天亮后，槿如常作画。但今天，她的笔下不自觉地出现了一片竹林，林中小屋前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她看着画作，若有所思。

当晚作为幽冥使者工作时，她特意询问一个刚刚引渡的文人魂魄：“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坤的人？他可能是个琴师。”

魂魄茫然摇头。

槿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这个梦成真。如果真有另一半存在，找到他意味着改变现有的一切；如果只是梦，那这份萦绕心头的失落感又从何而来？

槿望着通往山林深处的小路，不知该向何方。而铜镜在月光下，再次泛起了微弱的光芒，指向未知的远方。

槿无奈笑笑，想起奈何桥边那些不肯喝下孟婆汤的魂魄，自己和他们一样，也怕会忘记可又不能不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