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反!(2/2)
他身体晃了一下,若非赵忠死死搀住,几乎要瘫软下去。
那双惯常浑浊、带着几分醉意和倦怠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锥心刺痛,以及……一种根基崩塌的极致恐惧。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谁……谁反了?”
“是……是袁太傅!袁隗!”小黄门以头抢地,哭嚎着重复。
“袁……隗?”刘宏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字。
突然,他猛地甩开赵忠,踉跄上前一步,手指着殿外,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异常:
“袁隗——!!!”
这一声嘶吼,耗尽了他大半力气,带着无尽的痛悔和怨毒。
“四世三公!世受皇恩!朕待你袁氏何其优厚!你兄长袁逢,朕委以司空之职!你袁隗,朕拜为太傅,位列三公,尊荣已极!这满朝文武,谁比你袁家更显赫?!”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张让慌忙递上丝帕,被他一把推开。
他喘着粗气,眼神变得有些狂乱,像是要择人而噬:
“逆贼!国贼!!无耻老狗!!你今日竟敢……竟敢带兵围朕的宫阙?!你想干什么?学那霍光行废立之事?还是想学王莽,要篡朕的江山?!!”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再次破裂,带着哭腔:“朕就知道……就知道你们这些世家,表面恭顺,骨子里早就没了君父!没了纲常!天下就是坏在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手里!”
骂到这里,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和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宦官和武士,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涌上心头。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茫然与祈求,看向张让、赵忠,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羽林军呢?北军呢?何进……何进在哪里?陶应……对,陶应!楚侯不是刚刚救了朕吗?他……他还能挡住吗?”
就在这时,殿外陶应破阵的杀声传来,以及那声清晰的“清君侧,诛国贼!”
这声音如同强心剂,让刘宏濒临崩溃的精神微微一振。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张让的衣袖,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的决绝,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狠厉:
“听到了吗?是楚侯!是陶爱卿!忠臣!这才是朕的忠臣!”
他转向殿门方向,用尽力气嘶喊,既是对外面的人,也是对殿内所有听见的人宣告,更是为自己壮胆:
“传朕旨意!不!朕就在这里!朕要亲眼看着,看着楚侯如何诛杀袁隗老贼这等叛臣逆子!朕要把袁隗……碎尸万段!夷其三族!!”
这最后一句,充满了帝王的残忍与歇斯底里,将他所有的恐惧、愤怒和屈辱,都化作了对袁氏最恶毒的诅咒。
洛阳的夜空,被无形的兵戈之气彻底笼罩。
一场决定大汉命运的风暴,就在这嘉德殿外,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