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第一次回响（2/2）

没有人发出声音。

直到画面结束。

“这就是，”指挥层主席说，“另一条路上的我们。”

“是的。”林辰说，“根据时间物理部的分析，这条路径与我们当前路径的分叉点，大约发生在第一次潮汐之后——我们选择了加强锚点网络，而他们选择了优先扩张城市规模。”

“结果，”安全与战略部负责人说，“他们的城市在第二次潮汐中，直接崩溃。”

“是的。”林辰说，“他们的锚点网络无法承受潮汐的冲击，星环失锁，城市共振失控，生态系统被时间印记彻底摧毁。”

“也就是说，”生态监测部负责人说，“如果我们当初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现在的我们，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就是回声计划的价值。”林辰说，“它让我们看到，我们差一点走上的路。”

“也让我们看到，”城市规划专家说，“我们现在的城市结构，在另一条路上，是如何失败的。”

他调出一张对比图。

“这是我们当前的城市共振模型。”他指着左边的图，“这是回声中城市的共振模型。”

右边的图中，城市的共振塔高度更高，密度更大，城市扩张得更广，但锚点分布明显不均匀。

“他们把更多的资源，放在了城市的高度和规模上。”城市规划专家说，“而我们，选择了更均衡的锚点布局和城市密度。”

“结果证明，”他说，“我们的选择，在面对潮汐时，更加稳定。”

“但这并不意味着，”林辰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最优解。”

他指向报告中的一行数据。

“回声数据显示，在他们的路径上，潮汐的强度略高于我们当前的预测上限。”他说，“也就是说，即使是我们现在的结构，在更强的潮汐面前，也可能面临风险。”

“你是说，”安全与战略部负责人说，“我们现在的城市，仍然有可能重蹈覆辙？”

“是的。”林辰说，“只是概率更低。”

“但在混沌时代，”他说，“‘更低’并不等于‘足够安全’。”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指挥层主席开口：

“根据回声计划的首次观测结果，指挥层需要做出新的决策。”

“第一，”他说，“是否继续进行更多的回声观测？”

“第二，”他说，“是否根据已获得的回声数据，调整我们当前的城市结构和锚点布局？”

“第三，”他说，“是否在适当的时机，将部分回声信息，向公众开放？”

他看向林辰：“你先说说你的建议。”

林辰整理了一下思路。

“第一，”他说，“我建议继续进行回声观测。”

“首次观测只展示了一条路径。”他说，“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更多的失败，更多的成功，更多的不同选择，才能构建出更完整的‘时间路径地图’。”

“第二，”他说，“我建议立即成立一个跨部门的‘回声分析委员会’，由时间物理部、生态监测部、城市规划部、星环控制部、安全与战略部共同参与，对回声数据进行综合分析，并提出具体的调整方案。”

“第三，”他说，“关于是否向公众开放——我建议先从有限的、经过处理的信息开始，比如城市结构的对比，生态系统崩溃的抽象模型，而不是直接展示灭亡画面。”

“我们需要让公众知道，”他说，“我们并不是唯一的可能。”

“但我们也需要避免，”他说，“让他们在一夜之间，看到太多的绝望。”

指挥层成员纷纷点头。

“我同意继续观测。”生态监测部负责人说，“回声中的生态崩溃数据，对我们的研究至关重要。”

“我同意成立回声分析委员会。”城市规划专家说，“我们需要把这些数据，转化为具体的城市调整方案。”

“我……”安全与战略部负责人犹豫了一下，“我仍然对心理风险持保留态度。但既然首次观测已经证明，回声确实能提供关键信息，我同意在严格控制下继续。”

“至于向公众开放，”他说，“我建议先进行小范围试点，比如在城市共振博物馆的内部测试展区，让一部分经过筛选的公众提前体验，再决定是否扩大范围。”

其他负责人也陆续表达了意见。

最终，指挥层主席总结道：

“好。”他说，“那么，指挥层做出如下决定——”

“一，继续推进回声计划，扩大观测范围，增加回声样本数量。”

“二，成立回声分析委员会，由林辰担任主席，负责统筹各部门的分析工作。”

“三，授权城市共振博物馆，在严格控制和心理评估的前提下，开展回声信息的小范围公众试点展示。”

“同时，”他强调，“所有回声数据的对外发布，必须经过指挥层审核。”

“明白。”林辰说。

会议结束后，林辰留在会议室，看着主屏幕上残留的那张城市崩塌画面。

副舰长走了过来。

“你看起来，”他说，“比立项时更平静了。”

“是吗？”林辰说。

“是的。”副舰长说，“你已经看到了另一条路上的灭亡，却没有崩溃。”

“我只是，”林辰说，“把它当成了一个提醒。”

“提醒我们，”他说，“在这条路上，每一个决策，都可能通向不同的终点。”

“也提醒我们，”他说，“我们现在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在未来的回声中，被另一个‘我们’看见。”

副舰长看向屏幕。

“你觉得，”他说，“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不会成为另一条路上的回声？”

“有可能。”林辰说，“如果我们失败了，我们的灭亡，可能会成为其他路径上的警钟。”

“如果我们成功了，”他说，“我们的成功，也可能成为其他路径上的灯塔。”

“而无论如何，”他说，“我们都会在时间的分叉点上，留下自己的回声。”

副舰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希望，”他说，“未来的回声，会记住我们什么？”

林辰想了想。

“记住我们曾经害怕过。”他说，“记住我们曾经犹豫过。”

“但也记住，”他说，“我们在害怕和犹豫中，仍然选择了向前。”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仿佛在抚摸那座已经崩塌的城市。

“在另一条路上，”他说，“他们已经走完了自己的旅程。”

“而在这条路上，”他说，“我们的旅程，才刚刚进入新的阶段。”

“回声计划，”副舰长说，“会改变我们吗？”

“会。”林辰说，“它会让我们不再那么确定。”

“但在混沌时代，”他说，“不确定，才是唯一的确定。”

他看向窗外。

星空依旧平静。

但在那平静之下，时间的分叉正在悄然发生。

未被选择的路，正在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回声。

而在这些回声之间，

文明，

正在尝试学会，

如何在无数可能的路径中，

为自己，

选择一条，

更长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