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锚星的第一声回响（2/2）
“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没有。”
“但正是因为他们的冒险，我们的文明才得以迈出第一步。”
“现在，我们又站在了一个类似的岔路口。”
“一边是相对安全的‘观望’，一边是充满风险的‘接触’。”
“如果我们选择观望——”
“我们也许可以暂时避免一些灾难。”
“但我们也会错过，成为更高层次文明的机会。”
“如果我们选择接触——”
“我们可能会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甚至付出沉重的代价。”
“但我们也有可能，在混沌的潮汐中，找到新的方向。”
“这就是我们必须交给每一个公民去判断的。”
“因为这是他们的文明。”
“也是他们的未来。”
项目负责人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道，“我会安排一次面向全体公民的公开直播，由您亲自向他们解释混沌试验星计划的意义和风险。”
“不。”老者摇头，“不是我一个人。”
“让林辰来讲。”
“让那些真正站在锚星前线的人来讲。”
“让他们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感受，去告诉所有人——”
“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面对什么。”
“他们在为什么而冒险。”
“只有这样——”
“这场关于混沌共生的讨论，才不会变成一场抽象的争吵。”
“而会变成一场，关乎每一个人内心选择的对话。”
……
两天后，一场面向整个星河文明的公开直播如期举行。
直播的画面，从锚星轨道指挥站开始。
林辰站在观测窗前，背后是那颗被银色光网包裹的蓝色星球。他没有穿华丽的礼服，也没有使用任何夸张的修辞。他只是穿着普通的军装，神情平静地面对镜头。
“大家好。”他开口说道，“我是林辰，混沌试验星计划的最高军事负责人。”
“今天，我想带大家，看一看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画面切换到锚星的表面——草原、森林、海洋、山脉，在屏幕上一一呈现。那些画面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的是它们与首都星的相似，陌生的是它们即将被混沌潮汐改变的命运。
“这颗星球，叫做锚星。”林辰的声音在虚拟网络中回荡，“它将成为我们文明，与混沌正面接触的第一个试验场。”
“有人说，这是一场疯狂的冒险。”
“有人说，这是一场必要的尝试。”
“而我想说的是——”
“这是一场，我们无法回避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混沌已经到来。”
“它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拒绝的‘外来者’，而是我们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必然会遇到的‘存在’。”
“我们可以选择关闭眼睛，假装它不存在。”
“但它不会因此消失。”
“它只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改变我们的宇宙。”
“我们也可以选择睁开眼睛，主动走向它，了解它，尝试与它共存。”
“这就是锚星存在的意义。”
“我们在这颗星球上，研究混沌潮汐对生态系统的影响，对科技的影响，对社会的影响，对我们每一个人意识的影响。”
“我们会在这颗星球上，看到文明的潜力，也会看到文明的脆弱。”
“我们会在这颗星球上，做出无数艰难的选择——”
“什么时候干预？”
“什么时候放手？”
“什么时候为了保护生命而中止试验？”
“什么时候为了获取真相而继续冒险？”
“这些选择，没有标准答案。”
“只有我们作为一个文明，必须承担的后果。”
直播的弹幕区瞬间被刷屏。
“这是在拿一颗星球做赌注吗？”
“如果试验失败，锚星上的生命怎么办？”
“我们有权利替他们做决定吗？”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混沌难道就不会来了吗？”
“这是一场赌博，也是一场成长。”
……
林辰看着弹幕上飞速滚动的文字，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很多人在担心。”他说道，“担心试验失控，担心混沌反噬，担心我们的文明会因此走向毁灭。”
“这些担心，都是真实的。”
“也是必要的。”
“因为只有当我们意识到风险的存在，我们的选择才不会变成盲目的冲动。”
“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
“我们并不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把锚星推向混沌的深渊。”
“星环系统，是我们为这颗星球打造的第一道防线。”
“它会对混沌潮汐进行调制和引导，将其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我们在锚星上部署了覆盖全球的监测网络，可以实时掌握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我们组建了由顶尖科学家组成的先遣队，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对任何异常做出反应。”
“我们制定了多套应急预案，包括在极端情况下，中止试验、保护生态系统、甚至撤离整个星球的方案。”
“我们不是在‘赌’。”
“我们是在‘计算风险’。”
“而计算风险，是每一个文明在迈向更高阶段时，必须学会的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即使有再多的准备，风险也不会完全消失。”
“混沌的本质，就是不可完全预测。”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不可预测中，尽可能地保持清醒。”
“在不确定中，尽可能地寻找方向。”
“在无数可能中，尽可能地守住自己的锚点。”
“这就是‘锚星’这个名字的含义。”
“它不仅是一颗试验星。”
“它也是我们文明，在混沌海洋中的第一座灯塔。”
“如果我们能够在这颗星球上，学会如何在混沌中保持自我——”
“那么，无论未来的潮汐有多汹涌，我们都有机会，找到回家的路。”
直播的弹幕区渐渐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新的弹幕开始缓慢出现。
“我仍然害怕。”
“但我愿意，试着去理解。”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愿锚星，真的能成为我们的灯塔。”
……
直播结束后，关于混沌试验星计划的讨论并没有停止。但人们的情绪，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恐慌和愤怒，逐渐转向了冷静和思考。
在星河中枢的指挥室内，老者看着直播的回放，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们开始明白了。”他说道，“不是明白了混沌的全部。”
“而是明白了，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这就够了。”
“接下来——”
“我们就把剩下的，交给时间。”
“交给锚星。”
“交给每一个，在混沌潮汐中仍然选择坚守的人。”
……
在锚星轨道指挥站内，直播结束后，林辰并没有立刻离开观测窗。
他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
银色的光网在锚星的天空中缓缓流动，云层漩涡在某个大陆上空悄然形成，又悄然消散。海洋中，银色的浪花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第一波混沌潮汐正在轻轻冲刷着这颗星球。
而在这颗星球上，无数生命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场潮汐——
一株提前开花的植物，一只短暂消失又重现的小鸟，一片突然改变流向的河流，一群在夜晚看到奇异极光的动物……
它们不知道混沌是什么。
它们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文明级别的试验。
它们只知道，世界似乎变得有一点不一样了。
而这一点点不一样，正在悄然积累。
在某个未来的时刻，当积累到足够多的时候——
它们会成为，改变一切的力量。
林辰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
第一波混沌潮汐，只是一个开始。
但正是这个开始，让他们第一次，真正听到了混沌的回响。
而听懂这声回响，将是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最重要的任务。
因为只有听懂了——
他们才有可能，在接下来的风暴中，不被轻易卷走。
在无数可能中，不被轻易迷失。
在混沌的海洋中，仍然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自己，是星河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