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十世轮回，该醒了”（1/2）
孙悟空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金蝉子那双淡金色、充满困惑的眼眸深处，激起了更加复杂的波澜。
“唐僧……陈玄奘……金蝉子……徒弟……西行……”那道传递心神的意念重复着这几个词，语速缓慢，仿佛每个字都在记忆的深海中打捞、掂量、试图与灵魂深处那些破碎的映像拼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孙悟空焦灼而关切的脸，扫过猪八戒那满是血污与泪痕的胖脸，扫过昏迷不醒却依旧紧握降妖宝杖的沙僧，最后停留在白马温润而专注的马眼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痛楚感交织着涌上心头。熟悉，是因为这些面孔、这些气息，仿佛早已铭刻在灵魂的某处，与无数个风雨兼程、踏破险阻的日日夜夜相连。痛楚，是因为每当这熟悉感浮现，随之而来的便是体内那三条光流更剧烈的冲突，是灵台深处那“金茧”内壁被冲击时传来的、源自存在本源的撕裂感，以及那铅灰色死气带来的、万物终结般的冰冷寒意。
“为何……吾心甚痛？为何……此身将碎？”金蝉子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疲惫中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痛苦。他并非在质问孙悟空，更像是在质问自己，质问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质问那束缚灵魂的无形枷锁。
孙悟空心中一紧，知道此刻的回答至关重要，既要引导，又不能刺激这刚刚苏醒、极度不稳定的元神。他斟酌着词句，缓缓以意念回应：“师父，您身受至阴死气侵蚀，伤及本源。体内更有……旧日因果纠缠，故有此痛。我与师弟们，正在竭力为您寻找解救之法。”
他刻意模糊了“旧日因果”的具体所指，避免直接提及“源初印记”、“契约”、“灵山塑造”等可能引发剧烈反应的词汇。
然而，金蝉子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却仿佛能洞察言语背后的隐晦。他没有追问“旧日因果”的细节，反而将目光投向外围那翻涌不休、被金光暂时逼退却虎视眈眈的铅灰色死气，以及更远处那地狱魔影传来的、充满暴虐与贪婪的咆哮。
“此等死寂污浊之气……绝非寻常劫难。”金蝉子的意念变得沉凝，“吾虽记忆混沌，然佛性本源仍在感知……此气，怨煞深沉，规则扭曲，直指轮回根本之恶。沾染此气，非大因果、大劫数不可。尔等西行……究竟行至何处？所遇何劫？”
他的问题依旧犀利，直指核心。孙悟空心中暗叹，苏醒的金蝉子元神，其智慧与洞察力果然非同凡响，即便状态如此糟糕，也能一眼看出这死气的非凡之处。
“师父，此地……乃一处上古绝地，不知何故形成，死气弥漫，侵蚀神魂肉身。我们……是不慎闯入。”孙悟空半真半假地回答，暂时略过了灵山可能的布局与算计，以及沙僧巫妖王身份引发的连锁反应。
“不慎闯入？”金蝉子眼眸中金光微闪，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他并未深究，而是将注意力转回了自身。“那灵山之约……枷锁缠魂……又是何意？”他再次提到了这个让孙悟空心头剧震的问题，“吾感此身，似与灵山有极深牵扯，佛光烙印深入魂魄，然此牵扯……非是接引，反成禁锢。西行求法，为何法未至，枷锁先临？”
他的话语，开始触及被掩盖的真相边缘。那份疑惑，不再是沉睡中的模糊呓语，而是苏醒后，基于自身感受与佛性智慧做出的清醒判断！
孙悟空知道，不能再一味回避了。地藏王菩萨说过，金蝉子需在蜕变中找回“本我”，需明了自身处境。此刻他主动问及，或许正是契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迎向金蝉子困惑而探究的眼神，以意念郑重回应：“师父，您所感非虚。灵山之事，西行之约，确有诸多隐情。一路行来，我等所见，所谓‘劫难’，多有蹊跷；所谓‘真经’，恐非表象。甚至……连师父您十世轮回、西行取经本身，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布局与深意。”
他点到为止，没有直接说出“容器”、“契约”等词，但“布局”、“深意”已足以引发联想。
金蝉子沉默了。淡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剧烈地闪烁、流转，仿佛有无数记忆的碎片与理智的判断在激烈碰撞。孙悟空的话语，与他苏醒后感受到的种种矛盾——体内冲突的力量、深入骨髓的佛印禁锢、对灵山既熟悉又疏离的复杂感觉——相互印证。
“布局……深意……”他低声重复，语气中带着一种逐渐清晰的冰冷与自嘲，“原来如此……原来那无上佛光，那十世功德，那西行宏愿……皆非无缘无故……”
就在他心神激荡，似乎要抓住更多关键记忆的刹那——
“轰隆——！！！”
脚下的残破庙基，骤然传来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震动！这一次的震动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急迫与崩解的意味！青石梵文所在的土丘顶端，泥土簌簌落下，露出更多刻痕。而那些刻痕，此刻竟在自主发光！并非之前的淡金色祥和光晕，而是一种暗红与淡金交织、充满悲壮与古老禅意的光芒！
同时，庙基周围那圈由白马踏出的、暂时隔绝死气的淡金色涟漪，也开始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裂！
“不好！这庙基的防护要撑不住了！外面那鬼东西也要冲进来了！”猪八戒惊恐地大叫，指向外围。
只见那地狱魔影趁着庙基异动、防护不稳的间隙，已然凝聚起更加庞大的魔气，化作一道漆黑的、充满无数痛苦哀嚎面孔的毁灭洪流，狠狠撞向淡金色的涟漪边界！每一次撞击，都让涟漪光芒骤黯，边界向内凹陷！
更糟糕的是，随着庙基震动，众人隐约感觉到，这庙基之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被封印的东西，正在被金蝉子元神的苏醒气息与庙基自身的异变所引动，开始不安地躁动！一股苍凉、悲愤、却又带着某种决绝守护意味的古老意念，如同沉睡的巨人正在翻身，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
内忧未解，外患加剧，脚下的“临时庇护所”也即将崩塌！
金蝉子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从深沉的思考中惊醒。他淡金色的眼眸看向那冲击边界的地狱魔影，又感受着脚下地底传来的躁动，眉头微蹙。
“妖邪之气……与上古战魂之怨？”他喃喃，随即，目光再次落到自己布满裂痕、三色光芒隐现的躯体上，落到手腕那串微微脉动的佛珠上，最后，与孙悟空急切的目光相接。
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讯息在师徒间传递。
金蝉子眼中的困惑与疏离，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觉悟到自身处境后的凝重，是对眼前危机与弟子们守护的认知，以及，一丝逐渐压过迷茫的、属于“金蝉子”的决断。
他不再追问那些关于身份与真相的宏大问题。
因为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
因为守护在侧的弟子，伤痕累累。
因为这具躯壳与魂魄，已容不得他继续沉浸在困惑中慢慢梳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抬起那只戴着佛珠、被白马舔舐过的左手。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要对抗体内狂暴的能量冲突与肉身的崩溃趋势。
孙悟空立刻会意，想要上前搀扶，却见金蝉子微微摇头。
他靠自己，一点点，将左手抬起至胸前，手掌摊开，掌心向上。手腕上的佛珠，似乎感应到他的意志，土黄色的光晕骤然明亮了一倍！虽然依旧不强，却带着一种沉稳如山、坚定不移的意味！
与此同时，金蝉子闭上双眼，眉心那点璀璨的金色光点再次浮现，光芒温润却坚定。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回忆”所有，而是将苏醒的、属于“金蝉子”元神的佛性本源之力，与手腕佛珠中沙僧的守护意念、脚下庙基传来的悲壮禅意、乃至自身意识深处那一点被“回家”之语唤醒的、对“真实”的渴望，开始尝试进行最初步的、小心翼翼的引导与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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