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败了（2/2）

三里地的距离，在平地上算不得什么，可在这坑坑洼洼的山地里，上坡下坡绕来绕去，还要躲着明军的岗哨，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斥候们弓着腰，踩着没膝的荒草，衣服被荆棘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渗出血丝，足足摸了半个时辰，才在离城一里的一条干水沟里伏下身子。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城门口隐约的人声，只要屏气凝神，竟能听得八九不离十。

“有动静！”耳朵最尖的斥候又低喊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一个个扒着沟沿，脑袋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只见城门方向又亮起了火把，橘红色的火光摇曳，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站住！口令！”城楼上的卫兵厉声喝问，声音在夜空中传得老远。

“洋芋！回令！”来人朗声应答，底气十足。

“苞谷！过！”

随着一声悠长的“放行——”，城门再次洞开，火把的光映出了城门内的景象。斥候们扒着沟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见一队队明军押着俘虏，正从城外鱼贯而入。那些俘虏个个身披重甲，头盔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甲胄上溅满了黑褐色的血污，有的被反剪着双手，有的被绳子串成一串，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连头都抬不起来，嘴里还发出压抑的呻吟。

而在俘虏队伍的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战马！那些战马都是清兵骑兵的坐骑，鬃毛凌乱，身上还留着厮杀的痕迹，此刻耷拉着脑袋，被明军牵着缰绳，一匹接着一匹地往城里走，粗略数去，竟有一千五百多匹！

“我的天……”一名斥候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身子都在发抖，“咱们的人……全成了俘虏？”

城门口的明军卫兵也在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一个年轻卫兵忍不住扬声大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痛快：“大明威武！”

“威武！”旁边几个卫兵跟着附和，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惹得城楼上的人都往下看。

“嘿，我说，咱们这是打了个大胜仗啊。” 一名卫兵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可不是嘛。要我说，陛下说的没错，清兵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另一名卫兵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

“瞎嘀咕什么！”领头的卫兵低声训斥，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数月前跟着穆天波剿匪，也算是见过血的人，可土匪终究是乌合之众，手里的家伙都是些锄头扁担，哪里比得上清兵精锐？如今亲眼看着这么多清兵被押进城，甲胄精良的先锋营成了阶下囚，他心里的痛快劲儿简直没法说，只恨自己没被派上战场，没能亲手砍上几个清兵的脑袋，挣那份军功银子。

水沟里的斥候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冰凉，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

“居然败……败了……”一名斥候眼神木讷地说着。

队正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直到最后一匹战马也进了城，城门轰然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才猛地回过神，浑身都在颤抖，颤抖着手指点了两名斥候，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们两个！立刻掉头！把这里的事，报给韩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