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血书警讯,将计就计(2/2)
“备马。”
“大人要去哪儿?”
“去顾府。”
赵明诚写了几行字,又撕掉,再写,再撕。
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事急,今夜子时,拙政园见。赵。”
他把纸条折好,递给衙役:“送到顾府,亲手交给顾老,不要经过任何人。”
“是。”
衙役走了。
赵明诚看着窗外天色。
黄昏了。
夕阳如血。
万里之外,马六甲海峡。
郑海站在“镇海号”船头,望远镜里,西南方向的敌舰已经清晰可见。
不是三十艘。
是四十艘。
而且其中有三艘巨型战舰,排水量至少是“海鲨级”战船的两倍。
船身侧舷的炮窗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
“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旗舰‘海上君王号’,”副将声音发干,“还有西班牙的‘圣特立尼达号’,葡萄牙的‘海洋之花号’……西夷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郑海放下望远镜。
“我们派去拦截的分舰队呢?”
“失联了。”
副将低头,“最后传回的消息是……遭遇埋伏,敌舰数量是情报的三倍。六艘‘海鲨级’战船,只逃回来两艘。十二艘改装舰……全沉了。”
郑海握紧栏杆。
木屑刺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六艘“海鲨级”战船,是大明海军五分之一的精锐。
就这么没了。
“有内奸。”
他缓缓道,“我们的行军路线、兵力部署,西夷知道得一清二楚。否则他们不可能精准埋伏。”
“是谁?”
“不知道。”
郑海转身,“但现在不是查内奸的时候。传令,主力舰队后撤三十里,退入海峡中段的岛礁区。”
“退?”
副将急了,“总督,咱们一退,西夷就长驱直入了!广州、福建……”
“不退,现在就死。”
郑海盯着他,“敌舰数量、火力都占优,正面打,我们撑不过两个时辰。退到岛礁区,利用地形,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
“执行命令。”
“……是。”
旗语打出。
大明舰队开始缓缓后撤。
西夷舰队立刻压上,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海上君王号”舰桥上,一个红发中年举着望远镜,嘴角露出笑意。
“明国人退了。”
他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司令,范·德·斯特鲁伊。
“司令,要追吗?”副官问。
“当然要追。”
斯特鲁伊放下望远镜,“但别追太急。明国人狡猾,小心有埋伏。”
“他们刚吃了败仗,还有能力埋伏?”
“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
斯特鲁伊道,“尤其是那个郑海。一年前他在爪哇海以少胜多,全歼了我们一支分舰队。这个人,很危险。”
他想了想:“传令,前锋舰队加速,咬住他们。主力保持距离,等进入海峡中段,再全线压上。”
“是。”
命令传达。
西夷舰队分成两拨,二十艘快船加速追击,剩下的三十艘保持阵型,缓缓推进。
郑海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笑了。
“上钩了。”
“总督,他们前锋和主力脱节了!”
“很好。”
郑海道,“等前锋进入雷区,就动手。”
“雷区?”
副将一愣,“咱们没布水雷啊……”
“谁说没有?”
郑海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符,符文中央嵌着蓝色水晶。
“格物院新送来的‘水行符’,一共六枚。三天前,我让‘潜蛟号’趁夜布在了这片水域。”
他看向越来越近的西夷前锋舰队。
“现在,该收网了。”
另一边,苏州,拙政园。
子时。
赵明诚站在水榭里,看着池中倒映的残月。
脚步声传来。
顾宪成披着黑色斗篷,只带了一个老仆,走进水榭。
“赵知府,深夜相邀,有何急事?”顾宪成声音平静。
赵明诚转过身,直接摊牌:“顾老,收手吧。”
“收什么手?”
“逼宫。”
赵明诚盯着他,“白莲教要借你们的手逼宫,这是诛九族的大罪。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顾宪成沉默片刻。
“赵知府,你太高看我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说收手就能收手的了。”
“什么意思?”
“八大家族,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顾宪成缓缓道,“沈家、王家,还有其他几家,都已经和白莲教绑死了。他们手里有兵器走私的证据,有勾结海盗的账本,甚至……有和西夷往来的密信。”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这些事一旦捅出去,我们顾家也是死。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让朝廷顾不上查。”
“所以你们真要逼宫?”
“不是逼宫。”
顾宪成纠正,“是‘劝谏’。正月二十虎丘塔宴请,我们会呈上真正的万民书,不是一份,是十万份。江南十三府,九十四县,百万百姓联名,恳请陛下暂缓税改。”
他顿了顿:“若陛下不允……江南就会乱,乱到朝廷不得不派兵镇压,乱到南洋战事受影响,乱到白莲教趁机起事。”
“你们这是玩火!”
赵明诚急道,“白莲教是什么东西?前代无生老母用人命炼邪术!你们跟他们合作,与虎谋皮!”
“那又如何?”
顾宪成冷笑,“至少他们现在能给我们一条活路。朝廷呢?朝廷要我们的命!”
水榭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荷叶的声音。
良久,赵明诚道:“陛下已经南下了。”
“我知道。”
“青龙港的事,是他亲手平的。”
顾宪成眼皮一跳:“他去了青龙港?”
“去了!杜老七死了,漕运真的停了。”
赵明诚道,“但你觉得,陛下会因此让步吗?”
顾宪成不说话了。
“顾老,我今日来,是最后劝你一次。”
赵明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写给陛下的密奏,还没发。你若现在回头,我可以把这封信撕了。你若执迷不悟……”
他把信放在石桌上。
“正月二十,虎丘塔上,你我情分,就此了断。”
说完,赵明诚转身就走。
顾宪成坐在那里,看着那封信,许久没动。
老仆低声道:“老爷,要不要……”
“不用。”
顾宪成摇头,“赵明诚是个聪明人,他不会现在告发。因为告发了,他也脱不了干系,李岩在他府衙遇刺,他怎么说?”
他拿起那封信,就着灯笼的火,点燃。
信纸在火焰中卷曲,化作灰烬。
“正月二十……”
顾宪成喃喃道,“就赌这一把了。”
……
马六甲海峡,子时。
郑海站在船头,手中铜符亮起蓝光。
远处,西夷前锋舰队已经全部进入预定水域。
“引爆。”
他轻声说。
铜符上的蓝光骤然大盛。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轰!
海面炸开六道冲天水柱!
每道水柱都有十丈高,水花中夹杂着木屑、碎铁,还有……残肢断臂。
西夷前锋舰队二十艘船,有八艘直接被炸成两截,五艘重伤进水,剩下的也全都受损。
惨叫声、爆炸声、求救声,响彻海面。
“就是现在!”
郑海拔剑,“全军出击!目标——西夷主力舰队侧翼!”
大明舰队从岛礁后方杀出,借着夜色掩护,直扑西夷主力舰队的右翼。
斯特鲁伊在“海上君王号”上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中计了!明国人有埋伏!”
“司令,前锋舰队完了!”
“不管前锋!右翼!保护右翼!”
但已经晚了。
大明舰队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西夷主力舰队的右肋。
炮火齐鸣。
“雷火符文”装置第一次在实战中激发。
十几道雷光从大明舰队的桅杆顶端射出,落在西夷战舰上。
虽然威力不如预期,只有三艘敌舰被重创,其他的只是轻伤,但雷光闪烁的景象,还是让西夷水兵产生了恐慌。
“魔鬼!明国人有魔鬼的法术!”
“撤退!快撤退!”
混乱中,西夷舰队的阵型被打乱了。
郑海抓住机会,集中火力猛攻其中一艘巨型战舰——“圣特立尼达号”。
上百门火炮齐射。
“圣特立尼达号”的侧舷被打成筛子,船身开始倾斜。
“好!”
副将激动道,“打沉它!”
但就在这时,了望塔又传来惊呼:
“东面!东面又来了一支舰队!”
郑海心头一紧,转头望去。
东面的海平线上,帆影再现。
数量不多,只有十来艘。
但那些船的样式……
“是咱们的船!”
了望兵大喊,“是逃回来的那两艘‘海鲨级’!他们后面……跟着鬼东西!”
郑海举起望远镜。
月光下,他看清了。
那两艘“海鲨级”伤痕累累,拼命往这边逃。
而在它们后面,跟着十艘……黑色的快船。
船身狭长,没有帆,只有两根巨大的桨轮。
船头竖着一面旗。
旗上画着惨白的鬼脸。
“鬼面船……”
郑海喃喃道,“又是这些……”
他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传令。”
“分出一半舰队,迎击东面敌军。”
“剩下的,继续进攻西夷主力。”
“今天这一战——”
“要么胜,要么死。”
海风呼啸。
而此刻,苏州城外的官道上,陈天的马队已经能看到城墙的轮廓。
正月十九,深夜。
距离虎丘塔宴请,还有十二个时辰。
另一边,马六甲决战已经彻底打响。
郑海舰队陷入两面夹击,西夷主力虽受损但仍具规模,东面的“鬼面快船”机动诡异。
关键时刻,郑海决定冒险一搏,派出一支敢死舰队,直插西夷舰队中央,目标:旗舰“海上君王号”。
与此同时,陈天抵达苏州城外,却下令全军隐蔽。
他带着三名亲卫,换上便装,趁夜潜入城中。
第一个目的地:府衙,他要亲眼看看李岩的伤势。
而在府衙病床上,李岩再次醒来。
这次他听到窗外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郎中,不是衙役。
他艰难地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这时,脚步声,停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