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消化（2/2）

“嗯，除了必要的佣人，其他人都被打发走了。” 炫芯跟在他身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冷静分析感，“幻梦叔叔在书房，阿姨大概在卧室露台。他们知道你要来。” 她顿了顿，紫眸瞥了一眼旋转楼梯上方，意有所指，“气氛有点微妙。楼上楼下，心思各异。”

她的话简洁直接，点出了幻梦家长辈在暗中关注的事实，也暗示了星回独自等待的处境。

秦平辉明白她的意思。他走上楼梯，炫芯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楼梯口，抱着手臂，像个小大人一样看着他的背影，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提醒：“平辉哥，好好说。星回姐这次……挺难的。”

二楼小客厅，幻梦星回果然如炫芯所说，情绪明显低落。看到秦平辉，她眼中的忧虑几乎要满溢出来。当秦平辉说出要离开，可能很久且失联时，星回的反应比秦平辉预想的更激烈。她平日里努力维持的冷静端庄几乎崩解，声音带着颤抖和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担忧，反复询问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去面对危险，甚至提出想一起分担。

秦平辉耐心而坚定地解释，安抚，做出承诺，但那份离别的沉重感依然弥漫在空气中。

星回最终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接受了他必须离开的事实，那句“一定要平安回来”说得无比艰难。

楼下的赤子炫芯，没有再去摆弄八音盒，而是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却一页也没翻。她微微仰着头，紫眸仿佛能穿透天花板，清晰“感知”着二楼小客厅里涌动的悲伤、担忧与决绝，同时也“锁定”着更高处，那两处沉默而持久的“注视源”——书房里的幻梦先生，以及主卧露台上的幻梦夫人。

大人们总是这样，她在心里淡淡地想。明明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知道得比楼下这两个沉浸在离别愁绪里的少年少女多得多，却选择隐身幕后，冷静地观察，权衡，计算。把最真实的情绪和最难的压力，留给年轻人自己去面对和消化。

她又想到秦平辉。平辉哥的父母……她印象里几乎就没怎么出现过。在需要家长出面或支持的场合，总是秦平辉自己，或者他那个同样跳脱热血的妹妹秦露希顶在前面。相比起幻梦家这种无处不在的、带着掌控感的“注视”，秦平辉那边，几乎是一种反向的“缺席”。也不知道哪种更让人喘不过气。

她轻轻合上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些大人世界的弯弯绕绕和家庭关系的差异，她这个“失忆”的寄居者看得清楚，却懒得点破。点破了又怎样呢？改变不了星回姐姐此刻的难过，也改变不了平辉哥必须离开的事实。

楼上，告别的话似乎说完了。秦平辉的脚步声传来。

炫芯立刻收敛了脸上那点过于成熟的神情，换上一副稍微轻松点的样子，在秦平辉走下楼梯时迎了上去：“说完了？看来谈得不太轻松。” 她的语气带着关心，但不再有孩子气的雀跃。

“嗯。” 秦平辉应了一声，看向她，“在家好好的，别总熬夜看些奇怪的书。”

“知道。” 炫芯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平稳，“平辉哥，你家里那边……需要我带话给露希，或者帮忙照看一下吗？毕竟你这一走，露希那边可能更……”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你父母指望不上，露希又是个炮仗脾气，需不需要我这个“外人”暗中看顾一下？

秦平辉深深看了她一眼。炫芯的敏锐和这份超越年龄的周到，他从不怀疑。“不用。露希那边我安排好了。你自己……也多注意。” 他最后这句叮嘱，含义颇深。

“放心，我看戏经验丰富。” 炫芯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与她装扮不太相符的、带着点冷幽默的弧度。

秦平辉离开了别墅。炫芯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脸上的那点轻松彻底消失。她转身回到客厅，没有上楼去安慰星回，只是重新拿起那本书，却依旧没有看进去。

楼上，星回需要独自消化情绪，而楼上的大人们，大概正在评估这场离别带来的影响和后续布局吧。

而她，赤子炫芯，这个被遗忘又捡回来、记忆空白的旁观者，依旧在这个看似华丽温馨、实则暗流涌动的“家”里，安静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观察着，记录着，等待着……某些或许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变化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