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并非教学(2/2)
而画面中央,被告席上,坐着韩蝉。
他还是那身白大褂,只是此刻一尘不染,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细框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的弧形桌面上。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被告,更像一位正在实验室等待数据结果的学者。
“认出来了?”炼芯辉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戏谑?
“太明显了。”秦平辉在心中回应,目光没有离开画面,“那个广告牌,李医生和韩蝉还在酒店喝一杯——虽然我们都知道那酒店连地基都不剩了。”
“记忆检索匹配。确为第四次轮回-第二阶段。”炼芯辉确认道,“有趣的是,这段影像的主角似乎是韩蝉,而非你扮演的李医生。”
画面正好切换到韩蝉的特写。
“原作里韩蝉的戏份就比你多。”炼芯辉继续道,那种调侃的意味更明显了,“现在连‘真实记录’都在侧重他。需要我分析一下角色人气差异的潜在原因吗?数据模型显示,果断、高智商、带有一点道德模糊性的角色,受众共鸣度平均高出23.7%——”
秦平辉看着画面中韩蝉那专注到近乎冷酷的侧脸。
“你是说,学习一下这位‘上个我的好友’?”
“反正不会有负罪感。”炼芯辉平静地说,“而且,考虑到我们当前面临的现实世界纠纷——一场因形象滥用、规则争议和公众情绪引发的冲突——韩蝉处理‘异常事态’的手法,或许比李医生的‘温和医疗’更适用。”
画面之中,“控方第37项质询:被告韩蝉,你承认在未经‘生命伦理理事会’批准的情况下,对K-7废墟区的幸存者实施‘概念剥离疗法’吗?”
一个没有具体形象的声音响起,似乎是直接从法庭穹顶的某个发声装置传来,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赤子炫芯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方顿住了。法学预科生的本能让她瞬间进入状态——她在分析法庭结构、质询方式、证据链逻辑。但下一秒,困惑浮上心头:搞半天,秦平辉就是让他们看一段法庭辩护的成功案例?用这个来“激励”他们应对顾影学院的起诉?这未免太……直白,甚至有些滑稽了。
但她没有出声,良好的教养和此刻房间内奇异的气氛让她选择了继续观察。崇博也微微皱眉,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前倾。
秦平辉的呼吸在画面出现的第三秒就放轻了。
这个法庭……他见过。不,更准确地说,李医生见过。在第四次轮回的中期,韩蝉因为一套激进的、用于清除幸存者精神中“异常概念污染”的治疗方案,被送上了这个“跨维度伦理仲裁庭”。原着剧情里,这是韩蝉角色弧光的重要转折点,也是展现他非凡逻辑与口才的高光时刻。
画面继续。
控方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涉及治疗可能带来的长期人格影响、对知情同意原则的挑战。韩蝉一一回应,引用的法案条款越来越生僻,展示的数据模型越来越复杂,但他的语调始终未变——那种置身事外般的冷静分析,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他甚至在对方一次明显情绪化的质问后,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情绪无法净化概念污染,逻辑可以。我的职责是解决问题,而非迎合情感预期。”
赤子炫芯的困惑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她看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法庭戏,也不是教学案例。韩蝉展现出的,是一种建立在绝对专业自信和严密逻辑构筑上的“防御体系”。他不需要慷慨激昂,不需要博取同情,他只需要把事实、数据、法条像砖石一样垒起来,就筑起了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墙。
崇博的眼神也变了,他从最初的“看戏”状态,变得专注,甚至有些凝重。他似乎也在思考,这种近乎“无情”的冷静辩护方式,在应对幻创学院目前面临的舆论与法律夹击时,是否……反而更有效?
秦平辉的心脏被轻轻攥了一下。就是这个。韩蝉没有逃避失败,但他巧妙地将对话的焦点,从单一的“死亡结果”,转移到了整个治疗过程的复杂性、团队的共同决策、以及那“短暂却真实的生命质量回响”上。他把自己从“唯一的失败责任人”,拉入了一个更广泛的“共同努力但遗憾未竟”的叙事网络里。
质询者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试图将问题拉回“结果论”,追问韩蝉的个人判断是否过于自信。韩蝉再次回应,语气依然冷静如初:
“自信源于对数据和现有案例的分析。遗憾,源于医学面对复杂生命体的天然局限。如果质疑指向我个人,我接受审查。但这个过程本身,以及它留给后续研究的‘那47分钟数据’,是属于整个医疗部门的共同经验。这一点,我建议委员会向神经概念科的刘主任、以及当时负责生命质量评估的张博士进行核实。”
他又一次,把“个人责任”的讨论,引向了“集体经验”与“后续价值”。
赤子炫芯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崇博的眼神也亮了起来,他身体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放映暂停。韩蝉平静而略带疲惫的面容定格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