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母亲的绣花针（2/2）

她几乎能想象出，很多年前，一个眉眼温柔、手指纤细的年轻姑娘，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或者窗前的日光，安静地坐在绣架前。

针线在她手中上下翻飞，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点点在布帛上开出花，引来鸟，泛起粼粼波光。

那时的母亲，该是什么样子？

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眉宇间总带着散不去的愁苦。

王婶！

苏璃猛地想起来，隔壁王婶是家里的老邻居，肯定知道！

她拿着那幅“喜鹊登梅”的半成品，快步走到隔壁。

王婶正在院子里摘菜，看到苏璃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哎呦，这老物件……多少年没见着了。”

“王婶，这……真是我妈绣的？”苏璃的声音有点发干。

“可不是嘛！”王婶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绣架，仔细端详着，眼里有光，

“素华年轻那会儿，可是咱们镇上有名的巧手！

她娘家以前就是开绣坊的，她从小就跟针线打交道。

那时候，谁家闺女出嫁，不以能请到素华绣点陪嫁为荣？这喜鹊登梅，我记得……

好像是给你姥姥绣的寿礼，可惜啊……”

王婶叹了口气，把绣架递回给苏璃，

压低了声音：“后来嘛，你也知道，世道变了。

大家日子都紧巴巴的，谁还有闲钱和心思弄这些精贵玩意儿？

绣坊也关了。

你妈嫁过来后，先是伺候老人，后来又有了你……

家里穷，开销大，你爸一个人挣辛苦钱不够。

她就把这些家伙事儿都收起来了，出去接些缝缝补补、糊纸盒的零活，哪个来钱快干哪个。”

“这双手啊，”王婶比划着，“早就不是捏绣花针的手喽。能把这日子撑起来，就不容易了。”

苏璃抱着那幅沉甸甸的绣架，慢慢走回家。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堂屋里熟悉的一切，看着那旧衣柜，那掉了漆的桌子，眼前却仿佛出现了另一个画面——

年轻的母亲，轻轻叹口气，将这幅倾注了心血的“喜鹊登梅”从绣架上解下，仔细包好，塞进衣柜最深的角落。

然后，她拿起粗糙的针线，开始缝补永远也补不完的破衣服。那根细巧的绣花针，被遗忘了，生锈了。

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仅仅是为了把这个家撑下去，为了让女儿有口饭吃，有学可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汹涌地冲撞着苏璃的胸口。比前世看到母亲病重时更甚。

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心疼、深刻理解和强烈不甘的酸楚。

父亲心里，埋着一个关于木头清香的木匠梦。

母亲手里，曾握着一段能够织就锦绣的时光。

都是为了这个家，他们把那个更好的自己，把那些闪光的可能，亲手埋藏了起来，换上了被生活磨砺出的、坚硬粗糙的外壳。

凭什么？

凭什么像爸妈这样勤恳善良的人，就要被生活搓磨成这个样子？

凭什么那些像周明远、苏梦瑶一样的蠹虫，就能心安理得地窃取别人的劳动果实，活得光鲜亮丽？

不甘心！

这一世，她绝不甘心！

她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把父母被偷走的人生、被埋没的闪光点，一点一点，全都夺回来！

木匠梦？绣娘魂？

只要她想，只要她有能力，为什么不能让它重见天日？

苏璃把母亲的绣品仔细地、更加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衣柜底层。但这一次，不是遗忘，而是暂时珍藏。

她拿起要给母亲带的衣服，走出家门。

夕阳在她身后，给破旧的小院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