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绣影噬心·圆满劫(2/2)
毛小方端着两碗药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轻咳一声转身要退出去,却被阿秀叫住。
“毛大哥,进来吧,正好帮我看看达初的伤口。”
毛小方放下药碗,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和绷带,动作娴熟地给达初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疯僧的怨珠里,藏着七十二个枉死魂,刚才超度时,我看到了他们的生平。”
“都是被卷进执念里的无辜人?”阿秀问。
“嗯,”毛小方点头,眼神沉重,“有被他误杀的小沙弥,有被他迁怒的药农,还有……被他用邪术困住的绣娘,就因为绣娘拒绝给他绣‘永失我爱’的幡旗。”
达初的肩膀微微颤抖,阿秀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慰。
“不过现在都解脱了,”毛小方包扎好最后一圈绷带,拍了拍达初的肩膀,“天亮后,我会去后山挖个坑,把怨珠的碎片埋了,再种上菩提树,也算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归宿。”
“我跟你一起去。”达初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
“你乖乖待着养伤,”阿秀瞪了他一眼,“毛大哥,我跟你去。”
毛小方看着这对拌嘴的小情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再反对。
后山的泥土带着清晨的湿润。阿秀和毛小方挥着锄头挖坑,汗水浸湿了衣衫,却一点也不觉得累。达初偷偷跟在后面,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跟来了?”阿秀发现他时,又气又笑。
“怕你累着。”达初挑眉,理所当然地说。
毛小方放下锄头,打趣道:“要不我先回去?省得在这当电灯泡。”
“别啊毛大哥!”阿秀脸一红,赶紧摆手。
达初却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阿秀手里的锄头:“我来吧,你歇着。”
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阿秀靠在老槐树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突然想起昨夜疯僧虚影消散前的惨叫,想起那些被解救的亡魂,突然明白,所谓的恐怖,从来不是鬼怪作祟,而是人心的偏执与阴暗。而战胜这一切的,永远是爱与清醒。
坑挖好后,他们将怨珠碎片小心翼翼地埋进去,又在上面种了一棵菩提树幼苗。达初亲手浇了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个新生的生命。
“以后每年都来看看它。”阿秀说。
“好,每年都来。”达初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下山时,遇到了一群上山采药的村民。他们对着达初和阿秀笑着打招呼,眼神里满是善意。没人再提起疯僧的传说,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执念之战,从未发生过。
回到无回寺,阿秀突然想起什么,拉着达初往偏殿跑。
“干嘛这么急?”达初被她拽得踉跄。
“带你看个东西。”
偏殿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阿秀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叠的绣品。有绣着并蒂莲的手帕,有绣着鸳鸯的荷包,还有一件未完成的嫁衣,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只差最后一针点睛。
“这是……”达初愣住。
“是你娘留下的。”阿秀拿起那件嫁衣,眼神温柔,“我之前在库房找到的,她绣得真好。”
达初的手指轻轻拂过嫁衣上的凤凰,眼眶瞬间红了。他从小就听人说,母亲是个温柔又手巧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她的绣品。
“她一定很爱你,”阿秀看着他,“你看这凤凰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像是在盼着你平安长大,盼着你能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达初拿起一根绣花针,笨拙地想给凤凰点睛,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阿秀握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将最后一针落下。金色的丝线穿过绸缎,凤凰的眼睛瞬间活了过来,仿佛要展翅高飞。
“看,完成了。”阿秀笑靥如花。
达初看着她的笑脸,突然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谢谢你,阿秀,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娘的爱,一直都在。”
阿秀回抱住他,轻声说:“傻瓜,爱从来不会消失,只是有时候,需要我们自己去发现。”
午后的阳光透过偏殿的窗,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照亮了那件完整的嫁衣,上面的凤凰,仿佛在见证着这份跨越执念的圆满。
毛小方站在殿外,看着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他转身往药庐走,那里还有熬好的药等着达初,也有给阿秀准备的补血汤。
寺外的桃花开得正艳,风吹过,花瓣飘落,像是无数粉色的蝴蝶,飞舞在这来之不易的安宁里。那些曾经的恐怖与阴霾,早已在爱与清醒中,化作了滋养幸福的土壤。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达初的伤口渐渐愈合,后颈的狐尾草印记成了独一无二的标志。阿秀的镜心碎片重新拼合,比以前更加透亮,能清晰地映照出世间的善意与温暖。
他们一起在无回寺的厨房里研究新菜式,达初总是笨手笨脚地帮倒忙,却乐在其中;他们一起去后山看那棵渐渐长高的菩提树,看着它抽出新的枝芽,就像看着他们的感情,在慢慢生根发芽。
偶尔,阿秀会拿出母亲留下的绣品,教达初学刺绣。他的手指粗大,总是扎到自己,却从不放弃,绣出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在阿秀眼里,比任何精美的绣品都要珍贵。
“你看,这像不像你?”达初举着自己绣的狐狸,得意地问。
阿秀看着那个缺了耳朵的狐狸,笑得前仰后合:“像!像极了一只笨狐狸!”
“那也是你的笨狐狸。”达初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没有惊心动魄的执念,没有阴魂不散的怨怼,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和细水长流的温柔。
而那株种在怨珠碎片上的菩提树,在几年后长成了参天大树。树下常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在笨拙地学绣品,女的在一旁笑着指导,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偶尔有风拂过,带来远处的钟声,也带来那句无声的誓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一次,没有任何力量,能再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