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公主惊雷(2/2)
她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从心底涌出来的恐惧。
因为她知道,边军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走私,不是军械,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而是……她在北境安插的人,她在边军中培植的势力,她在……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埋下的棋子。
那些棋子,是她花了十几年时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安插进去的。有的是将领,有的是校尉,有的是普通的士兵,但每一个,都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触手。
现在,母亲要全面核查边军?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所有的棋子,都可能被挖出来。
意味着她十几年的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意味着……她在北境的力量,可能被连根拔起。
“为什么……”太平公主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恐惧,“母亲为什么这次这么突然?要开始查边军?你那边……有收到什么消息吗?是不是……有人告密?”
她猛地抬头,盯着玉兰,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如果有谁敢告密,如果有谁敢坏她的事……
玉兰摇头:“回公主,并未收到任何消息。陛下这次行动,非常突然,事先没有任何征兆。秦大人当堂谏言,也被陛下驳回了。看样子……陛下是早有准备,而且是……下了决心的。”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说不定……这次陛下只是一次例行变更。毕竟李楷固将军确实年事已高,边军也确实需要整顿。也许……也许不是针对公主您……”
“不!”太平公主猛地打断她,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屋顶,“母亲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突然调查的,不会!”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焦躁,愤怒,恐惧。
“母亲做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她既然敢下旨全面核查边军,就说明……她已经掌握了什么,或者……她怀疑了什么。”
太平公主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难道是……赵恒的事?还是……张谏之?还是……安之维?”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可能。
赵恒查走私案,死了。
张谏之在查赵恒之死,现在正往神都赶。
安之维家人遇袭,魏元忠和来俊臣在查,而且据说……查到了冯先生头上。
这一切,都指向北境,指向边军,指向……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而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太平公主不敢想下去了。
她只知道,现在,必须行动。
“快!”她抓住玉兰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玉兰的肉里,“你快去安排一下,给那些人通风——让他们小心,让他们……该藏的藏,该躲的躲,该……消失的消失!”
她说得又急又快,声音都在颤抖。
玉兰愣了一下:“公主,您是说……我们在边军的人?”
“对!”太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他们立刻停止一切活动,销毁一切证据,切断一切联系。如果……如果有人被查出来了,知道该怎么做吧?”
玉兰的脸色也变了。
她知道“该怎么做”是什么意思——自尽,或者……被自尽。
总之,不能牵连到公主。
“是。”玉兰深深一躬,“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等!”太平公主又叫住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还有……冯先生那边,也通知一声。虽然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但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让他也小心些。”
“诺。”
玉兰转身,快步离开。
寝殿里只剩下太平公主一人。
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脸色惨白。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很暖,但她只觉得冷,冷得像掉进了冰窟。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母亲还是皇后的时候,教导她的话:“太平,你要记住,权力这东西,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保护自己;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她玩了十几年的权力游戏,以为自己已经炉火纯青,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
但现在看来,她错了。
在母亲面前,她还是个孩子。
一个……随时可能被捏死的孩子。
太平公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恐惧,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决绝。
“母亲,”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个远在皇宫的女人说话,“你想查,那就查吧。但想让我束手就擒……没那么容易。”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然美艳,依然雍容,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仇恨滋养的裂痕。
“你想让我死,”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嘴角浮起一丝狰狞的笑,“那我就先让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她想起了李隆基。
那个七岁的孩子,那个被她“疼爱”了两个月的“儿子”。
也许,是时候……让他发挥点作用了。
太平公主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很淡,像冬夜的霜。
然后,她转身,走出寝殿。
门外,阳光明媚,牡丹盛开。
但她的心,已经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