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血书焚心(1/2)
山东道,沂州边界。
时值仲春,齐鲁大地已是一片生机。官道两旁,麦田青青,春风拂过,卷起层层绿浪,像一匹无边无际的绸缎在阳光下起伏。远处的沂蒙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峦如黛,绵延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路边几株桃树正逢花期,粉白的花朵开得热烈,蜜蜂嗡嗡地在花间穿梭,采撷着春天的馈赠。
这本该是一幅宁静祥和的画卷。
但官道上的行人却步履匆匆,神色紧张。从北境到山东,这一路上已经听到太多传闻——神都安御史家人遇袭,北境边军异动,朝堂上女帝震怒,还有……那些关于走私、谋逆、仇杀的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各地蔓延,搅得人心惶惶。
张谏之骑着马,走在官道上。
他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月,从北境范阳镇出发,一路南下,穿河北,过河南,如今终于踏入了山东地界。再往前,渡过黄河,就是淮南,然后是江南,最后……才是岭南。
路还很长。
但他不觉得累,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肩上背着的行囊里,那本“账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每天晚上住店时,他都会把账簿拿出来,一遍遍地翻看,一遍遍地推敲那些账目,那些数字,那些……指向太平公主和渤海势力的“证据”。
是真的吗?
他无数次问自己。
萧镇岳说得那么肯定,赵婉哭得那么真切,那本账簿做得那么精致……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太平公主勾结渤海势力,走私军械,被赵恒发现,于是灭口。
但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有什么细节……对不上。
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出来。
“张大人!张大人留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焦急的呼喊。
张谏之勒住马,回头望去。
三匹快马正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边军的皮甲,满身风尘,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军官,张谏之认得——是萧镇岳手下的刘队正,那天在范阳镇药铺外,就是他带人冲进来解围的。
“刘队正?”张谏之心中一惊,“你怎么……”
话没说完,刘队正已经冲到近前,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张大人,”他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显然是日夜兼程赶路,“萧校尉……萧校尉让卑职务必追上您,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您手里。”
张谏之接过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封口处用了火漆,漆上印着一个“萧”字——那是萧镇岳的私印。信封很轻,但张谏之拿在手里,却觉得重如千钧。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刘队正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张大人,此处不便说话。可否……借一步?”
张谏之点点头,翻身下马,和刘队正走到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另外两个士兵牵着马,警惕地看着四周,像是在防备什么。
“三天前,”刘队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萧夫人在范阳镇的药铺抓药,无意中……撞见了一群人密谈。那些人……是冯先生的人,他们在谈一批货,说月底前必须运到,太平公主那边催得紧。”
张谏之的心猛地一沉。
太平公主……冯先生……
又是这两个名字。
“萧夫人听见了他们的话,”刘队正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后怕,“那些人发现了她,想杀她灭口。幸好萧校尉及时赶到,拼死保护,才没让那些人得手。但萧校尉也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家里养伤。”
张谏之握紧了手中的信:“那……那些人呢?”
“大部分被我们擒获,但为首的那个跑了。”刘队正咬牙道,“萧校尉连夜审问,那些人招了——他们说,赵恒赵大人当年查走私案,查到了太平公主和冯先生的头上。冯先生怕事情败露,就……就派人制造了那场‘坠马意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张谏之心上。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赵大人是被灭口的,”刘队正重复道,眼中满是悲愤,“因为他不该查,不该查太平公主,不该查冯先生。那些人在药铺里还说,如果张大人您继续查下去,下一个……就是您。”
张谏之的身体晃了晃,靠在了老槐树上。
树干粗糙,硌得他背脊生疼,但这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信,信封上那个“萧”字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血。
“萧校尉让卑职转告您,”刘队正最后说,“让您……暂时停止追查,先保全自己。等萧校尉伤好了,收集到更多证据,再一起想办法。”
说完,他深深一躬:“信已送到,卑职……告辞了。萧校尉那边还需要人保护,卑职得尽快赶回去。”
张谏之机械地点点头:“一路……小心。”
刘队正翻身上马,带着两个士兵,掉转马头,又往北疾驰而去。马蹄声渐远,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只留下一路烟尘。
张谏之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封信,像一尊石雕。
春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襟,也吹落几片槐树的枯叶,飘飘扬扬,落在他肩上,头上,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赵恒是被灭口的。
是太平公主和冯先生干的。
而他,张谏之,如果继续查下去,也会……死。
良久,他终于动了。
他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坐下,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是萧镇岳的笔迹——字迹潦草,笔画颤抖,显然是带伤写的,有些地方还沾着暗红色的斑点,像是……血迹。
“谏之兄如晤:
见字如面。事急,长话短说。
三日前,内子往药铺抓药,偶闻密谈。乃冯氏爪牙,言及‘货须月底前运抵,太平公主催逼甚急’等语。内子惊觉,欲退,为彼等察觉,欲杀之灭口。愚弟闻讯驰援,血战得脱,然身负数创。
连夜拷问擒获者,得悉骇人真相——赵恒兄当年所查走私案,实涉太平公主与冯氏。冯氏恐事泄,遣人伪作坠马意外,害赵恒兄性命。彼等直言,若谏之兄继续追查,必步赵恒兄后尘。
愚弟闻之,五内俱焚。恨不能手刃奸贼,为赵恒兄报仇。然势单力薄,敌暗我明,仓促行事,恐反中奸计。
万望谏之兄暂止追查,保全有用之身。待愚弟伤愈,集齐证据,再与兄共谋复仇大计。
切记,切记。
镇岳手书,血泪俱下。”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张谏之的眼睛里,钉进他心里。
他读得很慢,很仔细,生怕漏掉一个字。读第一遍时,他的手开始颤抖;读第二遍时,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读第三遍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