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假面之下(2/2)
包括她自己。
“还有,”寒若雪补充道,语气忽然变得凌厉,“你一定要告诉哥哥,一定要记得——记得来俊臣当时来我们寒家的眼神。”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刻骨的恨。
“那天,来俊臣带着人冲进寒家,说父亲‘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父亲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说自己是清白的,说寒家三代忠良,绝不敢做对不起朝廷的事。来俊臣就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看着我们全家人,眼神……”
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群蝼蚁,一群可以随意踩死、随意碾碎的蝼蚁。他说:‘寒大人,您说您清白,可陛下不信啊。陛下说您有罪,您就有罪。这是圣意,懂吗?’”
寒若雪睁开眼,眼中已满是泪水,但那泪水是冰冷的,像冰锥。
“然后,他就让人把父亲拖走了。父亲挣扎,哭喊,说自己是冤枉的。来俊臣就站在那儿笑,笑得那么……那么轻蔑,那么冷酷。他说:‘这世道就是这样,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谁就是对的。寒大人,您要怪,就怪您站错了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父亲被带走后,第三天就死了。说是‘畏罪自尽’,但我们都知道,是来俊臣逼死的。因为父亲当年在朝堂上,曾经暗指武则天有违君道和妇道,说女子干政,国将不国。武则天记恨在心,所以……所以要寒家死。”
郑老也红了眼眶。
那场惨剧,他亲眼目睹。寒家三代忠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老爷被逼死,夫人悬梁自尽,少爷带着小姐东躲西藏,隐姓埋名,才勉强活下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武则天。
因为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女人,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她的权威,不允许任何人……说她半个不字。
“小姐,”郑老的声音也哽咽了,“老奴……老奴都记得。少爷也记得。我们寒家活下来的人,都记得。”
“记得就好。”寒若雪擦去眼泪,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记得,就不会忘。不忘,就能报仇。”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那空荡荡的神龛。
“这世道,”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把人都逼成了什么样。当年武则天还是李治身边的宠妃时,就因为父亲一句话,就要寒家满门死绝。现在她坐上了那个位置,就更不得了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所有人都得跪在她脚下,所有人都得说她英明神武,所有人都得……忘记她是怎么爬上那个位置的。”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
“但她忘了,这世上还有记性的人。还有……像我这样的人,记得她的每一笔血债,记得来俊臣的每一个眼神,记得寒家每一个人是怎么死的。”
“所以,”她转过身,看着郑老,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告诉哥哥,继续下棋。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让这潭水浑到所有人都看不清。然后,我们才能看清楚,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女人,到底有多脆弱,多……不堪一击。”
郑老深深一躬:“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回去禀报少爷。”
“去吧。”
郑老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破庙里又只剩下寒若雪一人。
她重新跪下来,对着空荡荡的神龛,又拜了五次。
这次,她拜得很慢,很郑重,像是在祈求什么,又像是在……许下什么誓言。
拜完后,她没有起身,只是跪在那里,闭上眼睛。
阳光从破洞中移动,渐渐离开了她的身体,将她重新笼罩在阴影中。
她的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决绝。
她想起了萧镇岳。
想起了那个男人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想起了他“保护”她时的英勇,想起了他叫她“婉儿”时的语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软了。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她的心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因为她是寒若雪,是寒家的女儿,是来报仇的。
而萧镇岳,只是她复仇路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完了就该丢掉的棋子。
哪怕,他可能真的……对她有了一丝真情。
但那又怎样?
这世上,真情最不值钱。
尤其是在仇恨面前。
寒若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头巾和衣衫。
然后,她迈步走出破庙。
阳光重新照在她身上,很暖,但她感觉不到。
因为她的心,早就冷了。
冷得像北境的冰,再也化不开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用这颗冰冷的心,去完成复仇的使命。
哪怕代价是……她自己的命。
也在所不惜。
因为从寒家出事那天起,她的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是复仇的。
是寒家的。
是……为了那个坐在龙椅上、沾满寒家鲜血的女人,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