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们都是棋子(2/2)
被碾成了粉末,混在茶水里,再也看不见。
寒文若的脚还踩在那里,没有立刻抬起。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水渍,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赵恒会死得那么“恰到好处”——就在秦赢到达北境前三日。
为什么赵恒的死看起来那么“合情合理”——坠马,意外,无懈可击。
为什么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客栈老板淹死,清风观大火,张谏之被构陷贬谪。
因为这一切,都是一个人设计的。
一个……最不可能,也最可能的人。
“秦赢……”寒文若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郑老浑身一震。
“少爷,您是说……”
“赵恒的死,是秦赢干的。”寒文若抬起头,眼中已无惊恐,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不,不只是赵恒。整个走私案,从边军到江南,从赵恒之死到张谏之被贬,都是他一手导演的。他就像那个下棋的人,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郑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秦赢。
武周巡察使,岭南总督,武则天最信任的幕僚。
那个人,他见过几次。总是穿着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他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他行事低调,但每件事都做得干净利落。
这样的人,如果是敌人……
郑老不敢想下去。
“少爷,”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声音颤抖得厉害,“如果真是秦赢,那……那我们……”
寒文若缓缓收回脚,坐回椅子上。
他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耗尽了所有力气。但他眼中那种绝望,反而渐渐淡去,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郑老,”他轻声说,“我们……早些安排后事吧。”
“少、少爷?!”郑老失声叫道。
“至于原因,你不要问,我也不想说。”寒文若打断他,语气决绝,“总之,我们能不能活到明年,就靠……张谏之的心有多狠了。”
“张谏之?”郑老不解,“他一个被贬的官员,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很多。”寒文若苦笑,“因为他是秦赢选中的……那把刀。秦赢设计了这一切,让张谏之以为是我们和太平公主害死了赵恒,让张谏之拿到了‘证据’,让张谏之……有了复仇的理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现在,这把刀已经磨锋利了,就等着……砍向我们了。”
郑老愣在原地,脑海中飞速消化着寒文若的话。
良久,他才颤声问:“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逃吗?”
“逃?”寒文若摇头,“逃不掉的。秦赢既然布了这个局,就不会让我们逃。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什么?”
“等张谏之动手,等秦赢收网,等……这场戏演到高潮。”寒文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到时候,也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也许……能死得痛快些。”
他说“死得痛快些”时,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郑老看着主子,看着这个他从小伺候到大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寒家三代经营,好不容易在武周站稳脚跟,好不容易建立起庞大的商业网络和情报系统,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
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因为一个人。
一个叫秦赢的人。
“少爷,”郑老跪下,老泪纵横,“是老奴无能,没能保护好寒家……”
“不关你的事。”寒文若扶起他,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这是命。我们寒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赚了这么多钱,也该……还债了。”
他走到水榭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水榭里的暖意,也吹散了刚才那种绝望的气氛。
远处,神都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繁华如梦。
“郑老,”寒文若看着那些灯火,轻声说,“你说,秦赢到底想做什么?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郑老摇头:“老奴不知。”
“我也不知道。”寒文若说,“但我知道,他要的,绝不是钱,也不是权。他要的,是……更大的东西。大到我们无法想象,大到……能让他这样的人,甘愿蛰伏在武则天身边,做她的幕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也许,我们所有人——太平公主、冯先生、南梁遗臣、甚至武则天——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他,在下着一盘……我们看不懂的棋。”
夜风吹过湖面,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像是在预示着,某些东西,即将破碎。
寒文若关上窗户,转身走回椅子旁,坐下。
“去吧,”他对郑老说,“按我说的做。该安排的后事,都安排好。该清理的痕迹,都清理干净。然后……等。”
“诺。”郑老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水榭里只剩下寒文若一人。
他重新捡起那两颗玉球核桃,握在掌心。
核桃很凉,像他此刻的心。
但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很苦,但……很真实。
“秦赢啊秦赢,”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对手说话,“你这盘棋,下得真大。就是不知道,最后赢的……会是谁?”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真正的厮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