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玄鸦振翅(2/2)
玄鸦转身,正要离开,秦赢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主上还有何吩咐?”
秦赢沉默片刻,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赵恒的那个妹妹,赵婉,”他缓缓道,“派人盯着。如果南梁遗臣要用她做文章,适当的时候……可以救她一命。”
鸦七愣了一下。
这不是秦赢一贯的风格。他向来冷酷,视人命如草芥,怎么会突然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
“主上,这是……”
“她还有用。”秦赢打断他,“张谏之现在信任她,如果她死了,张谏之可能会崩溃,也可能会变得更加偏激。我们要的是一个清醒的复仇者,不是一个疯子。所以,在合适的时候,留她一命。明白吗?”
“明白。”鸦七这才释然。
原来还是为了大局。
这才是他熟悉的主上——每一步都有算计,每一分仁慈都有目的。
“去吧。”秦赢挥挥手。
阴影处再次行礼,身形一闪,消失在窗外。窗户无声合上,就像从未打开过。
书房里只剩下秦赢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卷《韩非子》,但这次没有看,只是摩挲着竹简粗糙的表面。烛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像是两个人格在同时思考。
“明主之道,”他轻声念着竹简上的话,“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穷于智;贤者救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穷于能……”
这段话他读过无数遍,但每一次读,都有新的体会。
做君主,不是要自己多聪明,多能干,而是要懂得用人,懂得借力。让聪明人为自己出谋划策,让能干人为自己办事,这样君主才不会智穷力竭。
他现在就是这样做的。
用张谏之这把刀,去砍太平公主这棵树。
用南梁遗臣的火,去烧冯先生和寒文若的船。
用所有人的争斗,来为自己铺路。
多么完美的算计。
但为什么,心里却有一丝……空?
秦赢放下竹简,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那是武则天所在的地方。
那个女人,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批阅奏折?是在谋划朝局?还是……在想着他?
秦赢忽然想起那夜在贞观殿密室,武则天握着他的手,说:“谢谢你陪朕走这一段。”
她的手很暖,不像他的手,总是冰冷的。
那一刻,他几乎忘了自己是秦始皇,忘了自己是穿越者,忘了所有的算计和谋划。他只是秦赢,一个在她身边的男人。
只是几乎。
“武曌……”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他欣赏她,佩服她,甚至……可能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这一切,在权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脆弱。
他是秦始皇,是千古一帝。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孤独。
在这个时代,他选择了武则天,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她有能力,有野心,有……和他一样的孤独。
他们是同类。
所以可以互相理解,互相利用,互相……取暖。
但也仅此而已。
秦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任何波动。
他走回书案,重新坐下,翻开《韩非子》的下一卷。
烛光下,他的侧影挺直而冷硬,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窗外,夜色更浓了。
而在神都的各个角落,无数暗流开始涌动。玄鸦的羽翼悄然展开,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笼罩这座千年古都。
张谏之还在南下的路上,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偶然”在等着他。
太平公主还在公主府谋划,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她。
寒文若还在水榭把玩玉球核桃,不知道有多少算计在围着他。
武则天还在贞观殿批阅奏折,不知道她最信任的“秦先生”,正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秦赢翻过一页竹简,上面的字迹在烛光中跳跃:“故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
治理强大的国家容易谋划,衰弱混乱的国家难以设计。
武周现在算强大,还是算混乱?
或许,两者都有。
所以,才更有趣。
秦赢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很淡,像冬夜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