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辫经(2)(2/2)
“诸位,戒定慧三学,本为一体。戒为定基,定能生慧。中土佛法,由戒入定,由定发慧,次第分明,乃是稳妥之道。贵派强调‘即身成佛’,固然令人神往,然是否过于强调‘果位’,而轻视了凡夫修行的‘过程’?此是否契合佛陀宣说的‘中道’?”
弘远法师以“中道”为武器,质疑吐蕃密宗修行路径可能存在的“顿超”之险。桑吉立刻反驳:
“中道非是停滞不前!我派祖师有云:‘见地如山,修行如路。’有了‘即身成佛’的至高见地,方能发起最猛利的修行。此非轻视过程,而是以果地觉,为因地心,是大精进,大勇猛!”
双方你来我往,从“经教与实修”到“戒律与心性”,再到“渐次与顿超”,辩论的范围不断扩大,深度也逐渐增加。虽然还未到激烈争吵的地步,但气氛已然紧绷,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火花。吐蕃僧人凭借其独特的修行体系和直指心性的风格,不断挑战着中土佛教赖以立足的经典权威与修行次第;而神都僧人则依托深厚的经论积累和严谨的宗派传承,坚守着固有的阵地。
围观僧众中,有人对吐蕃僧人的观点感到新奇,暗自思索;有人则对神都僧人的辩护深感认同,频频点头;更有人眉头紧锁,觉得双方似乎各执一端,未能圆融。
空行依旧静立原地,如同激流旁的礁石。他听着双方引经据典,各抒己见,眼神中既无赞许,也无反对,只有一种深沉的观照。当听到“以果地觉,为因地心”时,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他仿佛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这场辩论自然呈现出它更深层的内涵。
高台之上,武则天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这场看似局限于佛法义理的辩论,其背后折射的,是不同文化、不同势力对“法统”和“解释权”的争夺。她需要看清楚,在这纷繁的言论之下,究竟哪些力量可以被利用,哪些则需要警惕甚至压制。而无遮大会的“无遮”之名,正让这一切清晰地暴露在她的眼前。